第三百七十二章 難以自持的行為

  醫院無人的休息區，莫鍇結束跨國視頻會議，將電腦合上。

  看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一點。

  長指摘下眼鏡，擰了擰眉心，眉間倦色依舊沒有半點消減。

  

  他兀自坐了會，似思忖又似發呆，許久後起身，往病房方向去。

  「莫先生。」一個聲音輕輕叫住他。

  莫鍇步子頓住，偏頭發現是護士台值班的小護士。

  「您走錯了，兒科病房在左邊。」小護士紅著臉，指了指莫鍇身後的指示牌。

  莫鍇這才意識到自己走錯了方向，身體不知何時本能朝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今天白天…喬安轉身離開的方向。

  「謝謝。」莫鍇怔好半晌，轉身。

  只是走兩步，又停下，朝護士台去。

  他斟酌開口，「你好，麻煩問下，白康峻和…跟他一起來的那位，幾號病房？」

  小護士不久前剛回答過白慕雪那個問題，此刻靈光一閃，這是關心小舅子來了！忙不迭回答：「白先生在一樓102，另一位女士在二樓，201。」

  「謝謝。」莫鍇道謝完抬步就朝樓梯去。

  小護士壓著聲音叫他，「莫先生您又走錯了！白先生是在一樓，不是二樓！」

  只是她這次的提醒沒派上用場，莫鍇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201病房外。

  莫鍇就那麼垂眸靠在牆上。

  如果說之前他還可以自欺欺人說他不在意她，那麼此刻，身體本能不亞於給他甩過來一劑響亮的耳光。

  讓他都有些猝不及防。

  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不去想她。

  想她在做什麼，好不好？想她是不是因為他的誤會而難過？想她為什麼要跟著白康峻胡鬧，還胡鬧進醫院？想她…真的會和白康峻在一起嗎？

  想她，好多好多…

  明明自己，不可以再這麼深陷，更沒有任何立場和資格去干涉她的生活和感情。

  可偏偏，就難以自持。

  就像此刻，明明自己沒了退路，也已經有了結婚對象，卻守在她的病房外，活脫脫的渣男行徑。

  在最後一絲理智的約束下，他終究還是停在了這扇門外。

  夜間負責巡樓查房的護士經過，看到莫鍇有些意外，又看眼房號，「莫先生是找喬小姐嗎？」

  沒等莫鍇張口說話，護士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

  莫鍇瞳孔倏地一縮，一時進退兩難。

  只是…病床上空無一人。

  「莫先生，喬小姐不在，應該是去白康峻先生那裡還沒回來。他們倆感情可好了，喬小姐大部分時間，都在白先生的病房裡寸步不離地照料。」

  莫鍇沒說什麼，只微微頷首，隨後轉身離開。

  徒留護士原地撓頭，一臉懵圈——

  莫先生大晚上找喬小姐做什麼，而且剛剛她只是如實說了最近喬小姐的動向，怎麼莫先生聽到這話，臉色一瞬間黑沉黑沉的？

  ……

  高義看到莫鍇頂著張冰山臉闊步而來的時候，坐在廊道長椅上的他倏地直立而起。

  「二少，今天會議結束挺早的啊，波士頓那邊還順利嗎？對了，歆一小姐睡得挺好的，您放心。要不您還是別進去了，回去休息吧，我在這邊守著就好！」

  高義噼里啪啦一大堆，最後還不自然乾笑兩聲。

  莫鍇眼睛眯了眯，沉吟兩秒，「歆一有醒嗎？」

  「沒！今天沒醒！睡得很好！」高義身高體壯，往哪裡一站都像堵牆。

  莫鍇不說話只頷首，這堵牆微微挪一點。

  莫鍇再抬下巴，這牆再挪一點。

  莫鍇乾脆只拿冷眼看他，這堵牆倏地識相讓開了。

  「把我電腦桌面上的那幾份文件列印出來給我。」莫鍇將手中的電腦扔給他。

  「是，二少！」說完，高義拔腿就走，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

  莫鍇看他一眼，抬手推開病房的門，目光掃視房內一圈。

  床頭燈散著昏黃溫暖的光，歆一安靜地睡著。

  一眼看過去，除了床上的歆一，看似再無其他異常。

  只是，他的目光，鎖在了不遠處窗簾上。目光下移，一雙病人專用的拖鞋，露出小半個尖頭。

  他抬步朝窗邊走。

  安靜的夜，一點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那小半個鞋尖，顯而易見地在一點點朝里收。

  莫鍇眼睛眯了眯，倏地…在窗側的沙發上，坐下了。

  窗簾布…一抖。

  片刻後，高義將莫鍇所需的資料送過來，沒等他多看屋內兩眼，便被莫鍇一通冷眼給掃射了出去。

  時間嘀嗒過去，房間裡只剩莫鍇輕輕翻動文件的聲音。

  以及偶爾，某種不明物體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窸窣。

  莫鍇雙腿交迭坐著，垂眸勾畫著搭在膝蓋上的文件，看似全神貫注，但又不時抬眸，目光落在身側窗簾上，看兩眼後又垂眸…

  總之，是一副閒適自若的樣子。

  但對簾後的不明物體來說，是分秒難熬。

  不明物體還能是誰，自然是201病房，夜不歸宿的那位，喬安。

  她今天在醫院撞上莫鍇，第一反應就是歆一是不是不舒服了。

  莫鍇說過，她如果想見孩子只要跟高義說，所以她就打電話問了高義，了解了歆一的情況。

  白天，歆一的病房裡，莫鍇和白慕雪幾乎寸步不離，她知道這種情況自己自然不方便過來。

  而晚上，高義說莫鍇有個視頻會，會離開一會。

  喬安清楚記得，莫鍇那天對她說，「我們能不見，就別見了。」

  這話，他說得認真，她深深記住了。

  或者說，莫鍇說得那些話，一字一句，都深深砸進了喬安的心。

  所以，看到他，她主動繞道。

  想看歆一，為了不出現在他面前，也選擇偷偷摸摸趁他不在的半夜來。

  只是誰能想到，他突然就提早回來了。

  本著對莫鍇的不打擾，以及不殃及給她透露情報的高義。

  喬安倉皇之下，躲進了窗簾後。

  只是鑽進來後緊張之感還未消，莫鍇的腳步又越逼越近，攪得她心臟差點從喉嚨口跳出來。

  還好，他的步子停下了，原來是奔著沙發去的。

  只是伴隨時間流逝，喬安又陷入了另一種焦灼。

  倒不是因為站累了，因為她身後正好有塊寬大的飄窗，往飄窗里坐靠著，沒有半點不適。

  只是，喬安突然意識到，如果莫鍇一直不離開，她要…怎麼出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耳畔依舊是莫鍇輕輕翻動紙張的聲音…

  顯然一時半會，他並沒有離開的打算。

  喬安心裡緊了緊，又自我寬慰，他總歸…要睡一會的吧。

  至於後來莫鍇有沒有睡，喬安並不知道，因為她自己，居然倚著飄窗…睡著了。

  甚至於，腳上的拖鞋，啪嗒一下掉了一隻，她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