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承載著他們初心的家

  莫鍇劍走偏鋒的胡思亂想，喬安顯然不知情，她的心裡此刻只尋思著怎麼將莫鍇錯失的那些遺憾，一點一點找補回來。

  沉吟兩秒，喬安試探開口，「莫鍇，我們回雲錦吧。」

  莫鍇面色一變。

  雲錦，是久別重逢以來，兩人都小心翼翼避口不談的地方。

  回雲錦，意味著直面過去。

  曾經幸福溫馨的時刻，悲慟無望的時刻，那方天地，都是見證。

  

  莫鍇瞳孔縮了縮，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松，鬆了緊。

  喬安目光灼灼，眼神毫不猶疑，「莫鍇，我們回家吧。」

  莫公館很好，但云錦卻承載著喬安對家的初心，平常不過的一家四口，普通卻溫馨。

  莫鍇緘默不語，並未當即表態。

  湛湛和歆一聽到雲錦，臉上一瞬間綻放成向日葵。

  歆一恨不得從安全帶里游出來，扒著莫鍇的座椅後背，「爸爸，我們真要回雲錦了嗎？藍昕阿姨家對面的家嗎？我好想藍昕阿姨和方叔叔！爸爸我們快回雲錦吧！」

  大人小孩在一瞬間達成一致戰線。

  莫鍇看喬安一眼，心裡縱使有再多猶疑，也在此刻盡數化成無奈。

  車頭調轉，駛向那個無比熟悉卻又讓他心情極度複雜的地方。

  喬安偏頭看一眼歆一，「好了，回座位坐好，別影響爸爸開車。」

  「我們回家咯！」歆一銀鈴般清亮的童音充盈在車內，爛漫天真。

  喬安看眼車后座兩個孩子，又偷偷瞄眼莫鍇，心裡是兩年來從未有過的踏實。

  雲錦地庫。

  喬安被湛湛和歆一拖著，幾乎是小跑著朝電梯去。

  莫鍇跟在他們身後，覺得這一幕美好的另人眩暈。

  他甚至都不敢眨眼，生怕自己只要一閉眼，又是無數午夜夢回中反覆出現的畫面：

  喬安和湛湛歆一不見了，徒留他一人。

  那是滅頂般的絕望。

  兩年前喬安的消失，讓莫鍇整個人都變得患得患失。甚至遇到美好的，幸福的，下意識去懷疑它的真實性。

  他沉浸在自己膽戰心驚的幸福中。

  前面三人突然停下。

  喬安倏地轉身，笑靨粲然，「莫鍇，你太慢了！」

  莫鍇鏡片後的長睫顫了顫，愣了足足三秒。

  「爸爸快點！」

  她和孩子的聲音，是最有效的撫慰劑。

  莫鍇的所有情緒，在一瞬間熨帖，腳下步子不由加快，牽過孩子，同她肩並肩。

  電梯口，一家四口格外養眼。

  「二哥！」身後傳來個熟悉的聲音。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歆一已經被一把抱起。

  「方叔叔！」她滿眼欣喜。

  是方子聿。

  「我們家歆一長大了，又變漂亮了！想方叔叔沒有？」

  「想！」

  「歆一最乖了！」方子聿又看眼莫鍇身側的湛湛，「你呢？」

  湛湛面色淡淡，自動迴避他這個肉麻的問題，但也不忘禮數，「方叔叔好。」

  方子聿眼尾一挑，挨著莫鍇揶揄，「二哥，真不愧是你兒子。」

  莫鍇皺眉，「你哪裡冒出來的？」

  「你這話說的，什麼叫我哪裡冒出來的？我家在這兒，倒是你們…」

  方子聿目光在莫鍇和喬安身上逡巡一番，半天意味深長吐了倆字，「恭喜。」

  莫鍇瞪他一眼。

  方子聿勾唇不語。除了說恭喜還能說啥，難不成說，好傢夥，你倆咋又勾搭一起去了。

  頓兩秒，方子聿又反應過來，「所以咱這是又成鄰居了？」

  電梯敞開，莫鍇大掌攔著電梯門，讓喬安和湛湛先進，看到自己女兒還在方子聿懷裡抱著，頷首示意他進。

  相對狹窄的空間內，最後上來的莫鍇站在最邊側。

  電梯徐徐上升，方子聿一直在和孩子嘀嘀咕咕。

  另外兩人一直緘默不語。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莫鍇總覺得喬安好似故意再往他身邊靠。甚至兩人垂在身側的手背，總能若有似無地碰上。

  在不知道第幾次擦碰下，莫鍇倏地反手捉住那隻柔荑，修韌五指穿過纖細指縫，大力反扣。

  英俊斐然的面上，依舊是巋然不動看不出情緒。

  而那隻柔荑的主人，偷看莫鍇一眼，嘴角彎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又不著痕跡朝高大身軀旁挪了挪。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

  方子聿率先闊步朝外走，「藍昕今天正好在家，去我們屋裡坐坐？」

  喬安看莫鍇一眼，搶話，「晚點去。」

  她不帶停頓，又轉向孩子，「湛湛，歆一，你們是不是想藍昕阿姨了，要不要現在去看看她？」

  兩個小朋友不假思索點頭。

  莫鍇的眼神眯了眯。

  話落間，已經到自家門口。

  喬安熟稔輸入密碼，將莫鍇拉了進來。

  門掩上的一瞬間，莫鍇鬆開了喬安的手。

  「說吧，什麼事。」他面色一沉。

  喬安看著突然就分開的手，心也跟著空落落，甚至都沒察覺到莫鍇語氣不對，只本能問，「哪有什麼事？」

  「你把孩子支走到藍昕那邊，難道不是想說什麼？」莫鍇聲音冷冽。

  剛從學校出來，他就感覺到了喬安的狀態不太對。

  車上的那聲對不起，以及突然來雲錦，現在又要支走孩子…這些堆疊在一起，難免叫他不多想。

  喬安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麼，心中難免哀嘆，兩人之間的信任已經崩碎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是故意支開湛湛和歆一，只是想單獨和他待一會。

  偏偏造成現下這種狀態的罪魁禍首，是自己。

  想到這裡，喬安心裡又是自責又是難過，所有的情緒凝結成一個無限膨脹的氣球，在胸腔內炸開。

  只是這次，她選擇直面。

  時隔兩年，喬安終於嘗試扔下身上的包袱，尊崇本心走向她的魂牽夢縈，她的心安之處——

  「莫鍇。」

  她溫柔繾綣叫這個紮根在心尖上的名字。

  莫鍇凝眸看她，鏡片後的瞳孔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深海。

  喬安仰頭承接他的目光，感受到胸口的心臟失序有力地跳動，以及渾身細胞瘋狂雀躍地叫囂！

  再無猶疑，她伸出手，纖細胳膊圈上他的腰，將臉埋入他的胸膛…

  熟悉的氣息讓喬安一瞬間熱淚盈眶。

  這個懷抱，是她每分每秒都不曾停止過思念的溫暖港灣，也是她以為今生今世都不可能再擁有的妄想。

  她喉間團著酸楚，嗓子發緊發顫，「莫鍇，能回家，我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