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愛是恆久忍耐

  莫鍇的話，猶如當頭棒喝。

  那個宛如春日暖陽的人，此刻卻冷的如寒冬冰川，而他也仿佛不再知溫柔為何物，一改自己的謙謙君子之派，用近乎威脅的語氣提醒她：

  要認清現實。

  這個社會，弱肉強食。

  他倆之間，根本力量懸殊，再也不是平等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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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也不再是任由她隨意傷害乃至拋棄的那一方。

  在莫鍇眼裡，這場以商業談判開局的重逢上，已經明顯發生了角色互換。現下，他莫鍇說了算。

  他要她，去回憶，不過是提醒她，當初是怎麼不聲不響離開的，此刻就要多大張旗鼓，低聲下氣地…去求他。

  喬安指甲深陷掌心皮肉，仿佛只有痛感才能叫她清醒，叫她維持住最後一絲強撐的氣力。

  還好，莫鍇離開了，在她即將撐不住的那個臨界點，離開了。

  但喬安清楚，這一次面對面的較量，不過，才是開始。

  接下來，莫鍇要給到她的，怕是比現在還要多的疾風驟雨，而她已經避無可避，也無處可逃…

  酒店。

  長條沙發兩端分別坐著兩個兀自發呆的女人。

  一個拿著資料，半晌沒翻過一頁，一個捧著電腦，視線卻有些虛空。

  氣氛莫名就安靜的有些詭異。

  「今天…」

  一直沉聲不語的兩人倏地又異口同聲。

  「姐，你先說。」喬寧搶先一句。

  喬安吸一口氣，低聲囁嚅，「我今天，遇到他了。」

  「什麼？」喬寧募然坐直，她不確定是自己出現幻聽還是理解有誤，追問，「哪個他？」

  喬安抬眸，「莫鍇，我遇到莫鍇了，在創實的談判桌上。」

  喬寧瞬間扔下手中的電腦，挨著喬安坐下，扶著她的身體左瞧右看，「姐你還好嗎？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

  「哪裡沒事，你臉色都白成什麼樣了！」喬寧倏地有些懊惱，自己居然沒有發現今天姐姐從外面回來之後的異樣。

  「那你們是意外撞上的，還是他…故意的？」

  喬安搖頭，她其實也不確定。

  莫鍇今天突然出現在那裡她也覺得匪夷所思。可他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咄咄逼人的話語，又叫她覺得他是有備而來。

  如果是巧合倒也還好，如果真就是故意為之…

  喬安不由呼吸一扯。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那次在餐廳的匆匆一眼後，他便開始調查她。所以，他才會出現的時機，這麼「巧」。

  「阿寧，不是說時間可以讓人忘記一個人麼，愛、恨都會隨著時間慢慢消解。可是為什麼，有些人無論過了多久，單就靜靜站在那裡，就足夠令人…潰不成軍。」

  喬安輕笑，「我以為我可以，可當我真正看到他的臉時，他真切的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才意識到，他是我逃不開的…宿命。」

  低垂眉眼，喬安捂住心口，「他一直在，在這裡，每時每刻，每分每秒。」

  喬寧展臂將她抱住，「姐，我懂。」

  那些以為可以忘記，可以釋懷的人，見一面就足以叫掩藏的所有情愫…無處遁形。

  她們自以為豎起一道無堅不摧的城牆，不見，相信時間終究會讓她們，不念。

  殊不知，被困於那道牆的，恰恰是她們自己。

  愛的人，不是靠時間就可以淡化的。

  不信，見一面試試。

  喬寧並不知是什麼橫亘在喬安和莫鍇的中間，但她相信人都有苦衷，就像她對莫勛尚未開始就夭折的愛慕，原因同樣無法說出口一樣。

  她只能試探問，「姐，既然你那麼愛他，為什麼一定要分開？你的心絞痛是因為他，對嗎？如果，我說如果，你沒有他真就會痛一輩子，你難道也能忍受一輩子嗎？一輩子依賴那些藥物撐下去？」

  喬安笑，「阿寧，愛有多種呈現方式，有的是廝守一生，有的是天各一方。但愛從來又是多元的，是可以既愛著他，但仍然和他說再見的。」

  喬安聲色如流水溫柔卻不失力量，「你依然可以每天思念他，但也能釋懷他不在你的生命中。愛是恆久忍耐，要能夠忍受，不管什麼都能忍，哪怕是一輩子的痛。」

  喬寧搖頭，「姐，這樣太苦了，我不要你忍，你去找他吧，去找莫鍇好不好？」

  喬安笑，「不苦，只要他好好的，他在一個我知道的地方好好的，我就…挺滿足的。」

  喬寧心疼的五臟六腑都擰成團，抱著喬安的臂緊了又緊，「姐，那我們趕緊處理完這邊的事，處理好我們就回去，我們離他們遠遠的。」

  喬寧此刻寧願她們是一隻蝸牛。

  倘若外面是一片疾風驟雨，她們就縮回自己的殼子裡。

  逃避，永遠是這麼簡單粗暴，卻好用。

  喬安不置可否，在喬寧的懷裡久久不語，但心裡也盤旋著一個念頭。

  她是得去…找他。

  安康公司的事，不能再拖，這件事需要儘快解決。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真的妥善處理好這件事。

  喬安此刻並沒有一個清晰的應對之策。

  這種遇事不可控的情形，是這兩年裡喬安第一次碰到。

  在肯亞的那段時間，再棘手的事情她都碰到過，也不曾像現在這樣沒底和惶措。

  其實說到底，只因那人…是莫鍇。

  對他，喬安做不到無動於衷，更遑論是商場司空見慣的工於心計。

  可是，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叫他不計前嫌，同意拋除私人恩怨和她合作…

  喬安腦子一片混亂，毫無頭緒。

  「對了阿寧，你今天見到莫勛，他還好嗎？」喬安想起，今天久別重逢的可不只她一個。

  她家阿寧，去了莫盛，見了莫勛。

  喬安對莫鍇有多少愧疚，對莫勛就同樣有多少。莫勛失去的那五年，喬安每次想起就痛苦自責的不能自已。

  突然提到莫勛，喬寧臉色倏地起了染了一層可疑的緋紅，愣了兩秒才開口，「他…挺好的。」

  喬安沉浸在紛亂的思緒中，並沒有注意到喬寧的異樣，只淡淡，「那就好。」

  喬寧以為她姐是想知道找莫勛談解約的事情進展，心裡沒由來咯噔了一下。

  她絞著手指，突然囁嚅著道歉，「姐，對不起。我可能把事情，給你…辦砸了。」

  頓了下，喬寧不自然地支支吾吾，「我今天，把莫勛…給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