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從彼此生命中剔除

  喬安眼中是一片遮不住的哀傷。

  喬震心疼不已，起身走到喬安身側坐下，「阿安，人的一生很長，犯錯在所難免，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

  「爸爸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麼，但我看得出來，你很愛莫鍇。也可以確定，即便你傷害了他，也並非是本意。無心之過，怎麼就不可以原諒呢？」

  喬震正色，「如果是阿安你犯錯了，沒關係，我們道歉，爸爸陪你一起去找莫鍇道歉，求他原諒。只要是阿安你愛的人，爸爸陪你一起去爭取，好不好？」

  喬安一瞬間紅了眼，她何德何能，讓一個受人敬仰，傳奇一樣的人物，為她犯下的罪孽去道歉，去同一個小輩道歉。

  何況這件事，也根本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

  莫鍇失明，莫勛植物人…

  她拿什麼去還莫鍇暗無天日的那些日子，還有莫勛被剝奪的五年光陰。

  這份罪孽，太深重了。

  她已經沒臉去面對莫鍇和莫勛了。

  

  喬安壓著心口，感覺呼吸愈發急促，逐漸喘不過氣。

  她緊著嗓子沙啞開口，「爸，我沒有辦法面對莫鍇，面對他，我只會更痛苦。」

  喬震看到喬安面色愈加蒼白，慌亂地輕拍她後背，「好！好！阿安，那我們不提他，再也不提他！只要你好好的，爸爸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片刻後，喬安呼吸才逐漸平復。

  她愈加覺得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心裡知道不能讓家人擔心，可就是無法控制。

  自從離開康城，她心絞痛和呼吸不暢的感覺就愈加頻繁，往常是夜裡，最近是連同白日也常有發生。

  連身體也再提醒她，是時候要和過去了結了。

  可是，怎麼才算了結？

  喬安深吸一口氣，「爸，有件事，您能不能幫幫我？」

  喬震對這個喬安，心疼的厲害，「傻孩子，只要是爸爸能做的，爸爸一定努力做到。還有，跟爸爸，不要用幫這個字，知道嗎？」

  話如暖流，拂過喬安的心，她點頭，沉吟須臾後開口，「我忘記了一段記憶，五年前的，我想要知道五年前發生了什麼。」

  喬安的腦中，有一個緊鎖的潘多拉盒子，所有的一切都被密閉其中。

  她雖不知道這其中到底封存了什麼，但是有一點她確定，自己絕對是做了什麼讓自己都無法接受的事情，否則，那條船上，她就不會想輕生。

  想必那時候，她是知道真相的。

  而喬安此刻，就想知道真相，既然想了結，她就必須打開那個未知的潘多拉盒子。

  哪怕這個盒子裡裝著的，是萬劫不復。

  喬安眼中的悲愴被喬震瞬間捕獲，他試探開口，「既然已經忘記了，為什麼非要想起呢，身體過濾掉不值得的記憶，未嘗不是件好事。有些事情，忘記了也就放下了，沒有必要再糾結。」

  喬震從喬安的表情中就能辨別得出，她要找的這份記憶，不見得是什麼值得回味的美好過往。

  而現在，所有可能令喬安不好的東西，在喬震眼裡，都如同洪水猛獸。

  喬安沉默了兩秒開口，「爸，因為那段記憶對我來說，記錄了曾經最嚴重的錯誤，也是教訓，我不應該忘記，而是要一輩子銘記，引以為戒。」

  喬震瞳孔一縮。

  喬安再度開口，目光如炬，「爸，我想找回我所有缺失的記憶，您幫我，好嗎？」

  幾日後，某醫院。

  喬震握著喬安的手，「阿安，一定要這麼做嗎？」

  喬安眸光中的印著堅定，點頭。

  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靠近，一束忽強忽弱的光倏地自頭頂傾泄而下，耳畔響起了醫生低沉的話，喬安逐漸陷入昏迷。

  診療室外，喬震立在玻璃窗前，喬寧攙著阮瑾書站在他身側。

  「爸，這麼做，真的可以嗎？姐姐如果知道了，會不會…」

  喬震面色凝重，良久艱難開口，「從今天開始，你們都記住，阿安從來沒有認識過叫一個叫莫鍇的男人，你們所有人都不要再提到這個名字，記住了嗎？」

  喬震的目光穿過玻璃窗，心中無聲喃喃，「阿安，原諒爸爸的自私。爸爸只想未來的你，只有快樂。」

  診療室中，治療還在繼續。

  只是，並非喬安想的那種，幫她恢復記憶，而是截然相反的——

  藉助催眠干預，像橡皮擦一樣，擦去有些記憶…

  康城。

  喬安消失的前三個月，莫鍇也消失了三個月。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只有高義知道，他家二少在找人。

  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

  康城，波士頓，芝加哥，瑞士…均無功而返。

  喬安消失的第四個月，莫鍇出現了，還是那個眾人眼中高高在上，天之驕子一般的人物，在商界揮斥方遒叱吒風雲。

  所有人都覺得他沒什麼異樣，只有高義知道，他家二少哪裡不尋常。

  每個夜晚，他加班到深夜，把自己弄得疲累不堪，然後固定曲目就是去雲錦，對著家中喬安未帶走的衣物發呆，最後回到湛湛和歆一的房間，坐一整晚。

  喬安消失的一年整，莫鍇突然將從未離過身的，和喬安成對的戒指、喬安送的袖扣…

  所有和喬安有關的一切，通通鎖進了雲錦，那個他們曾有過太多歡聲笑語，溫馨過往，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別人不知，高義知，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他家二少是怎樣將東西憤恨扔下後，在暴雨之中行屍走肉般走回莫公館的。

  而高義也忘不了，那個如同神祇般的男人，又是怎樣雙目赤紅眼眶泛淚，將自己灌到酩酊大醉，一遍又一遍無措又無助地對著空氣發問：

  「我用一年的時間，賭你捨不得，賭你回心轉意，賭你回到我身邊。終究是，賭輸了…你怎麼...這麼狠心，喬安，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

  這個問題，沒有人回答。

  此後，莫鍇再未踏入雲錦一步。雲錦這個地方，好似從莫鍇的生活中徹底剔除。

  而喬安，似乎也成為了一個塵封的名字，所有人在莫鍇面前都不再提及。

  至於莫鍇，所有人都感覺他，突然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