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一語成讖

  月光斜斜傾灑進屋，溫柔瀉在床榻上。

  喬安睜開眼，貪戀痴醉地看著身側雙目微闔，呼吸平緩的男人。

  她是假寐，根本沒有睡著。

  她怎麼捨得，睡著。

  這是她和他，在一起的最後一個夜晚。

  喬安伸手，顫抖的手指臨摹著那張深愛的臉，無聲悲泣。

  「莫鍇，對不起，你和莫勛所經歷的傷害，都是因為我。伍悅說得對，我怎麼還有臉待在你身邊，自私的享有你毫無保留給到我的幸福，我哪裡還有…這種資格？」

  奔涌而出的眼淚早已洇濕枕巾…

  溫柔留下最後一個裹挾著淚水的離別吻，喬安無聲地離開。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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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莫鍇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醒來，摸了摸身側，空空如也。

  鑑於上次的烏龍事件，這次的莫鍇倒是格外平靜，只當喬安是不是又出門有什麼事。

  沖了個澡，衣帽間左挑右撿，選了以往只有在隆重場合才會穿的雙排扣西裝。

  挑了一條貼合今日主題的亮色領帶，認真扣好喬安送的那對袖扣，莫鍇站在全身鏡前，滿意的牽動了嘴角。

  抬腕看了眼時間，還早。去書架上取了本書到客廳，坐在沙發上優雅地翻閱。

  想像著馬上成為他妻子的喬安，開門進來第一眼看到他時的樣子，莫鍇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彎。

  時間滴答滴答過去，他第三次看向腕錶。

  莫鍇不是沒有耐心的人，只是當九點的整點報時響起，他停在某一頁的愣怔樣子，還是暴露出他此刻開始煩亂的心緒。

  再也坐不住。

  先是起身去了湛湛和歆一的兒童房，兩個孩子居然不在。他一直以為他們是還沒起床。

  有種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又回到衣帽間，打開喬安的衣櫃。

  衣服還在，他莫名鬆口氣。

  轉身時，步子頓住。

  喬安的包櫃一角，躺著一張照片。

  長指撿起，莫鍇驀然僵住。

  是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的畫面，雖然只是兩個背影，卻足以叫莫鍇心瞬間驟亂。

  因為他認出，照片裡的人，是他！

  大片的木槿花，照片下方的拍攝時間，以及…他失明的那段時間裡，大部分時間待的那個園子。

  他怎麼會不認得！

  只是這張照片出現在這裡…

  莫鍇大腦轟然作響——

  所以他猜測的沒錯，五年前的那個女人，就是…喬安！

  喬安…

  莫鍇再也不要等，掏出手機撥通電話。

  兩聲嘟嘟後，電話被接通。

  莫鍇：「你在哪兒？」

  聽筒那邊先是一陣沉默，兩秒後傳來一聲輕喚，「莫鍇，對不起。」

  莫鍇心裡沒由來生出一陣不安。

  喬安又重複，「莫鍇，對不起。」

  「安安？」

  「對不起，我不能遵守我們的約定了。」

  「你…說什麼？」莫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莫鍇，你聽我說。」

  聽筒里默了幾秒。

  「你不該遇到我，因為我，你才經歷了那些本不該有的浩劫。」

  莫鍇握著手機的手青筋盡顯，「你到底在說什麼？」

  「莫鍇，你聽好，你是因為我才遭遇那些的，你不該原諒我，更不該愛我。」

  「你在哪裡？我現在去找你，我們有話當面說！」

  「莫鍇，別找我…你不會找到我的。你…忘了我吧。」

  「我做不到，安安，我怎麼可能做到!」他聲音已然顫抖，放下所有身段央求，「安安，你回來，如果是你覺得領證太早，我們延後！你要不想結婚都可以，只要你在我身邊，好不好？」

  「莫鍇，聽我說好不好，最後一句話。」哽咽的聲音頓了下，「我愛你，過去，現在，未來，我真的真的，都只愛你。」

  「喬安，你回來，我命令你回來！你要是敢走，我會恨你一輩子！我一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嘟——

  倏地掛掉的電話預示著莫鍇的威脅無效。

  再撥，已經是「您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高大身軀晃了晃，莫鍇背抵著牆，雙手頹然垂落。

  片刻後，他猛地抬手，劃撥手機。

  不知是屏幕觸感不靈敏還是手指過於顫抖，莫鍇覺得光解鎖都很艱難。

  他顫顫巍巍打開了手機定位…

  喬安被喬榮生抓去寧縣，他就是靠這個找到她的。

  可是此刻，本該顯示定位的原點，卻不見了。

  她關閉了手機定位功能…

  莫鍇如同被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渾身是徹骨的寒意。

  她明明說過，只要他想，天涯海角都可以找到她。

  莫鍇根本沒辦法接受喬安突如其來的消失，他們昨晚還好好的，她還在他的懷裡，口口聲聲喊他老公！

  昨晚…

  莫鍇心一扯，原來那些看似玩笑的話，根本不是隨口而出的玩笑話！

  是她，早有預謀！

  並且，一語成讖。

  她走了…在她承諾成為他妻子的這天，徹底消失了。

  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巨大的失望、錯愕、憤怒…

  莫鍇被各種情緒裹挾，向來沉穩的步子此刻明顯錯亂，甚至往門口去時都有些慌不擇路。

  門打開，差點又與門外的人撞個正著。

  「一大早的，這麼急是要幹什麼？」賴斯擋在門口，一臉愉快又粲然的樣子。

  「讓開！」莫鍇聲音冷沉，面色不佳。

  賴斯眉一皺，「大哥，你什麼態度？」

  話還沒說完，莫鍇已經瘋狂摁上了對面藍昕家的門鈴。

  方子聿打著哈欠開門，「二哥，這一早的，有你這麼奪命連環摁門鈴的嗎？」

  莫鍇恍若未聞，沉著臉就往裡沖。

  方子聿伸著懶腰跟著，「你這風風火火的，做什麼？找喬安嗎？她不在。話說你自己老婆就不能自己看看好嗎？總跑我家找什麼人？」

  方子聿的話是無心，也是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往莫鍇已經血淋淋的傷口上撒鹽。

  莫鍇的臉驟沉如鐵，因為悲憤聲音已經嘶啞，「藍昕呢？」

  藍昕套著外套出來，喚了聲二哥。

  「喬安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通通告訴我。」

  方子聿這才意識到哪裡不對勁，「真不見了？」

  藍昕也注意到莫鍇臉色很不好，「二哥你別急，安安不可能去哪裡的，你們不是約好今天領證嗎？她那麼期待這一天，怎麼會離開呢？是不是想給你什麼驚喜，對！驚喜！」

  藍昕探頭看了眼身旁的賴斯，「賴斯？報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