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該死皮賴臉一點的

  大廳里，那個位置上，已經空無一人。

  莫鍇失笑，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又期冀著什麼。

  頹然下樓，他不知在蕭索的冬日街頭獨自走了多久。

  久到將和喬安在一起的點滴悉數過了個遍。

  五年前，突如其來的意外讓他的性格都變得乖張暴戾，所有人對他望而生畏，敬而遠之。

  只有喬安，似明媚暖陽，又似最溫柔的四月春風，悄然出現，不離不棄地陪伴。

  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麼她願意待在他的身邊，義無反顧接受他所有無禮，甚至過分的對待。

  心上所有的城牆壁壘，潛移默化地，悉數融化在了她的一腔溫柔中。

  

  是她，將他自黑暗中帶出，無論是視覺上，還是心理上。

  她不知道，自那一刻起，他便視她為救贖。

  可重獲光明的那一刻，她似風過無痕，無影無蹤。

  而自己，連她長什麼樣都不得而知。

  偏偏，就是這麼一個連模樣都無法具象化的人，深深紮根在他心上。

  整整五年。

  而今，她又重新闖入了他的生活。

  那種巨大的，失而復得的欣喜，此刻想起來，依舊叫他覺得心潮澎湃。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次並非失而復得，而是…求而不得。

  莫鍇在沿路的長椅上坐下。

  手機時不時嗡嗡作響，他舉起看，無非是一些生日祝福。

  再也不是，剛剛那個惡作劇般，卻讓他心潮湧動的號碼。

  沉邃矜貴的眼，此刻盡顯頹然落拓。

  皎月高懸，空明澄澈。

  喬安立在窗前，呆呆看著窗外，視線卻並未聚焦。

  原本今天在她預想中，該是曼妙特別的一天。

  喬安自然記得自己生日時，還有湛湛歆一生日時，莫鍇給到的用心。

  那種感動是每每想起，都會為之動容的深刻記憶。

  原本，她也想在莫鍇特別的日子裡，為他創造專屬記憶。

  只是沒想到，兩人是現下這般境況。

  喬安垂眸，看著手中的盒子。

  和今天送給莫勛的那個不同，這個盒子更加小巧。

  打開，是一對精緻的，泛著華光的寶石袖扣。

  張愛玲說，男人的袖扣猶如精緻女人的耳環。

  而在西方，女士送男士袖扣，寓意為情定終身，代表此生不渝。

  是喬安想對莫鍇說得話。

  而這對袖扣，是她做了很久功課，親手做的。選用的寶石，是莫鍇的生辰石。

  那會，她滿心想的都是，莫鍇抬手可見的，便是她的溫柔。

  沒想到，就連這個都沒送出去…

  牆上的掛鍾滴答滴答響，整點報時提醒她，距離這一天結束，只剩一個小時。

  喬安轉身看向牆上的鐘，猛然回過神般，突然抓起外套，跑了出去。

  雲錦。

  喬安輸入那串讓她悸動的密碼，打開久違的那扇門。

  屋裡一片漆黑。

  喬安連燈都沒有開，熟門熟路摸黑走到餐桌前坐下。

  終究還是要將遺憾留在這一天…

  莫公館，他不在。

  也是，要給他過生日的，何止她一個。

  喬安的心情被酸脹感填滿，呆呆地坐在桌前發呆。

  許久，她打開放置在面前的盒子，取出裡面的蛋糕，點上蠟燭。

  盈盈燭火下，印著喬安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臉。

  「生日快樂。」她自言自語，極具儀式感。

  好像這種方式，就不算錯過他的生日。

  雖然喬安自己也不知道，此刻這麼做的意義是什麼。

  她盯著蛋糕上的燭光，久久未動，任由那珠火苗肆意的跳躍。

  「我愛你，很早就愛你了，很早很早…」喬安對著空氣傾吐心聲。

  空氣中居然…有了回應。

  「咕嚕咕嚕—」

  屋中突然傳來一聲酒瓶子滾地的響動。

  喬安倏地抬眸，偏頭，登時大腦一片轟鳴！

  屋裡雖然沒開燈，但此刻喬安蛋糕上的燭火，還有月色穿過玻璃透過來的光，也夠她看清。

  一抹熟稔身姿驟然印入喬安的瞳孔。

  心臟好似在那一刻，驟停。

  朦朧月光下，莫鍇背抵沙發一角，坐下地上，一腿蜷起，一腿隨意長伸。

  眼鏡已經不在了，臉上此刻很白，是那種病態般的蒼白，額前的發凌亂地撲灑，領口被扯得皺亂不堪，手上握著個酒杯…

  和今天餐廳里遇到的，冷峻優雅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這一刻，他渾身是一種說不出的孤寂感破碎感。

  喬安心疼的無以復加。

  他此刻，不是應該在一個眾人擁蹙的環境中，觥籌交錯，歡度生日麼。

  怎麼會，在這裡？！

  喬安停滯的心在這一幕重擊下，瘋狂甦醒跳躍，恨不得摁住胸口才能將幾欲竄出來的心臟壓下去。

  她感覺到，莫鍇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身上，而自己渾身都已經開始輕顫。

  他不在莫公館，不是去和別人過生日，他沒有和白慕雪在一起，他在他們的家裡，他回家了。

  喬安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爆發，蹭的直立而起，椅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拖拽。

  下一秒，她幾乎是踏著錯亂的步子奔向莫鍇，蹲地，然後緊緊抱住了他。

  「對不起，對不起。」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

  今天，是他的生日啊。

  這樣特殊的日子裡，莫鍇這個樣子，無一不叫喬安自責難過。

  她該陪著他的，她該再死皮賴臉一點賴著他的！

  莫鍇的身體已然石化。

  長久的靜默後…

  「喬安，鬆開。」

  「不要。」

  「我叫你鬆開！」

  「就不要！」

  昏暗的客廳里，兩個人就這麼僵持著。

  又是長久的靜默…

  「喬安…鬆開。」他語氣軟下來。

  「那你答應不趕我走。」她也軟著聲音討價還價。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同意了。」

  喬安終於鬆開了死死勾纏在莫鍇身上的雙臂。

  四目相對，兩人將彼此看得更清。

  卸下枷鎖放下內心阻滯的喬安，此刻莫名就有了無畏的勇氣。

  不給抱，她就痴痴地看，甚至逐漸上手。

  看莫鍇眉宇緊皺，她便伸手去觸碰，心疼的嘴裡喃喃，「你別不開心，好不好？」

  冰涼的手指繾綣流連在她深愛的這張臉上…

  這張，在五年前就叫她一見傾心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