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痴纏與破碎

  莫鍇目光垂落，一手撐傘，一手將她緊擁入懷，幾乎霎那間作出應允，「好。」

  天知道，他此刻看似平靜的面容下，藏著怎樣滅頂的心慌。

  這一路，他忘記了刻在骨子裡的遵章守紀，甚至一路闖過好幾個紅燈，以最快的速度，將她帶回雲錦。

  門關上的一秒，是只屬於他倆的世界，莫鍇倏地將喬安整個拉入懷，抵在門上，低頭重重去吻她。

  瘋了般，毫無溫柔可言，仿佛只為宣示主權。

  兩唇短暫分離，她聽到他近乎絕望的低喃，「安安，你是我的。」

  隨即，腰後的大掌將她扼得更緊，一手撫上她的臉頰，唇間力道越發野蠻，迫著她同他痴纏深吻。

  「嗯...」她想喚他的名字，可此刻的喬安根本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節，只囫圇出了一聲輕吟。

  這一刻的莫鍇，是有悖他一貫淡然性子的。這會的他，明顯是失了心智般的方寸大亂。

  

  那個素來自信沉穩的男人，此刻卻透著慌措、脆弱和破碎。

  他在害怕，害怕失去，害怕未知的以後。

  仿佛只有這個吻，能讓他找回缺失的安全感和平日的運籌帷幄。

  喬安的眼淚自兩頰滑落，心疼，歉疚，裹挾著濃稠得化不開的愛慕。幾乎是同一個瞬間，她伸手回抱住莫鍇，仰頭回應。

  這個吻，分不清誰更急切一些，也不知糾纏了多久。

  只知它濃烈熾熱，難捨難分，裹挾了萬千情緒。

  仿佛藉此就可以忘記世俗的一切束縛和紛擾。

  他們的世界裡，只剩彼此。

  窗外，是滂沱的雨，伴隨著凜冽的風，將窗戶拍打的哐哐作響。

  似是提醒他們，現實里的當下，避無可避，依舊在眼前。

  兩人氣喘吁吁停下，身體嚴絲合縫，鼻息痴纏交融。

  莫鍇的眼睛沉邃似海，垂眸凝視著面前的女人。

  目及之處，那雙杏眸水光盈盈，盛著讓他心痛萬分的淒楚悲愴，此刻痴痴地看著他，其中倒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莫鍇心擰的生疼，抬手撫上她的眼尾，「安安，別難過。」

  喬安淚眼婆娑地和他對望，聲音因哽咽而沙啞，「莫鍇，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和莫勛有過，有過...」

  那些曾經，面對莫鍇，她都覺得難以啟齒。

  她愛過他哥，現如今又說愛他。

  喬安，像是犯了不可饒恕的大罪，無措又彷徨的一遍遍道歉。

  她背叛了莫勛，也對不起莫鍇。

  可即便如此，她卻依舊不知羞恥地，貪戀著面前的男人。

  她無法停止去愛他。

  莫鍇看著面前面色煞白的女人，心痛地無以復加，捧著她的臉安撫，「安安，你是忘記了，不記得了，不是故意的。遺忘不是你的錯，答應我，不要苛責自己，好不好？」

  他曾經最害怕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世俗的道德感，成為了喬安身上沉重的枷鎖。

  而他，最怕的就是喬安自我懷疑，自我否定，乃至...自我厭棄。

  甚至於，莫鍇不由懷疑，喬安五年前的極端選擇，以及她毫不猶豫遺忘的那段不堪，是否也是今時今日這般的場景。

  因他和莫勛。

  莫鍇喉間吃緊，被自己腦中蹦出的這個想法揪痛。

  可是，除此之外，又還有什麼原因，會叫喬安喪失活下去的欲望。

  「安安，答應我，不要多想。」莫鍇啞聲道，「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那些都不重要了，我們朝前看，往前走，好不好？」

  喬安眸子垂落，許久後搖頭，「我做不到。」

  莫鍇的話，可謂是和莫勛說的異曲同工。

  莫勛說，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莫鍇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可是，明明真切發生過的事，並且已經牽連到多人的事，怎麼就可以輕描淡寫的當作不曾發生呢？

  如果無關他人，也無關緊要，那些深深紮根在腦中的碎片記憶，又為什麼一而再，再而三地湧現出來。

  似鞭打她，你不該忘記。

  偏偏現下，還不止腦中所想，還有諸如今天照片這樣板上釘釘的物證，無一不昭示著過往的點滴。

  以後，還會有其他。

  喬安心一扯，意識到自己遺漏了更重要的...

  湛湛和歆一。

  喬安的腦子轟地一下炸開。所有的情緒在此刻都不值一提。

  理智瞬間回歸。

  她怎麼能，在知道了五年前的男人是誰，還帶著湛湛和歆一，妄圖和莫鍇在一起。

  他是莫鍇的親哥哥啊。

  深深根植在心中的傳統道德觀，根本不容許她這麼做！

  喬安幾乎是從莫鍇的懷中倉惶退出，「我們不能…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窗外突然一聲轟鳴，驚雷在這一刻刺破天際。

  莫鍇的心也在這一刻，被痛擊要害，久久無言。

  不是沒有想過這種結果。其實就是早有預見，否則當初他就不會那麼糾結。

  「對不起，莫鍇，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和莫勛有了牽扯，還說愛你。這樣的我，不值得你這麼對我！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們不可以再繼續下去了，不可以！」

  自己怎麼可以那麼卑劣，怎麼可以自私地要莫鍇和自己一起去承受世俗的唾罵。

  喬安淚眼朦朧，像個茫然無助的孩子，語無倫次，一遍遍自責。

  莫鍇雙眼泛紅，一把抓住喬安的皓腕，將她重新拉入懷，沉聲，「喬安，你看著我！」

  喬安怔住。

  莫鍇不容她有半點退縮，「如果我們離開，帶著湛湛和歆一一起離開，去到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願不願意？」

  什麼世俗道德，什麼逃避可恥，他通通不要管！他只要她的一句話！

  喬安牙齒將唇咬出血印，含著淚搖頭。她怎麼可以置他於不仁不義的境地！

  莫鍇久久凝望著她，直至眸中的光一片黯淡。

  「好。」他淡淡啟唇，鬆開了懷中的嬌軟身軀。

  似認命，似妥協。

  安安，如果我的離開，能讓你的負罪感沒有這麼重…我願意。

  雨夜，電閃雷鳴。

  藍昕多次敲門無人應，輸了密碼進屋，看到蜷縮在沙發一角的喬安，心一窒。

  自從和喬安相識以來，從未見她流過一滴淚的人，此刻正埋首在膝蓋之上，失聲慟哭。

  「安安，怎麼了？」

  喬安抬頭，泣不成聲，「莫鍇走了，這次他真的走了，我…真的失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