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對你並非乍見之歡

  喬安尷尬地立在原地。

  「方便進去嗎？」莫勛啟唇。

  喬安愣了兩秒，還是側了身子，讓他進門。

  說不上來為什麼，對莫勛，哪怕他此前對自己有過逾矩的舉動，但對他，卻又有一種莫名的，說不清的信任感。

  始終覺得，他絕對不會做出真正傷害自己的行為。

  

  這種信任，就來得很詭異。

  莫勛在沙發上坐下，看了眼周遭，心沉了沉。

  目及之處，是家庭般生活的氣息。

  喬安去接了一杯水，彎腰放在了莫勛面前的茶几上。

  莫勛的目光隨著她的動作無意滑過她顯露於外的脖頸，黑眸越發深邃。

  青紅交加的痕跡格外顯眼。

  那是什麼，他怎麼會不知道。

  喬安倏地也意識到什麼，尷尬起身，「我去換身衣服。」

  換好衣服出來的時候，莫勛正長腿交迭地坐著，雙手交握在膝蓋之上，眸光垂落，似在想著什麼。

  「您怎麼來了？」喬安過去，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莫勛抬眸，「看看你。」

  這話多少帶了曖昧的歧義，他頓了頓，又補充，「今早警方找王睿了解情況，我正巧在，知道了昨天的事。」

  王睿是昨天和她一起出外勤，後來提前回來的項目組同事。

  「謝謝關心，我沒事。」 喬安語氣故作輕鬆，淺笑，「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莫勛目不轉睛看著喬安，眼中似是裹挾著萬千情緒，最後也就化成了一句，「嗯，沒事就好。」

  空氣倏地安靜，氣氛莫名尷尬，莫勛也沒說要離開。

  喬安如坐針氈，大腦費力地搜羅，有沒有什麼無傷大雅的話題可以和面前的人掰扯。

  沒等她尋思出個所以然，莫勛倒是率先啟唇，「喬安，你的辭呈，我可以考慮。」

  喬安沒想到他話鋒一轉轉這兒了，一臉愕然。

  「可能是我主觀臆斷，覺得你對心理學實驗室更感興趣，但我可能低估了時間吧。」莫勛無奈牽動嘴角。

  五年時間，被他稀里糊塗睡了過去。但對別人來講，足以發生很多事情。

  喬安，或許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聽到心理學就會兩眼透著希冀光芒的小姑娘了。

  「喬安，我把選擇權給你，你好好考慮，心理學實驗室和華辰，你自己選，只要是你發自內心選擇的，我都支持你。」

  莫勛目光不偏不倚看著喬安，「如果你決定去華辰，你遞交到我這邊的辭呈，我立刻批允。」

  喬安一時失語，她沒想到莫勛今天來會同他說這些。

  心理學實驗室，一直以來就是她的夢想，夢想在手中了，此刻說放棄，哪有那麼容易。人到底就是貪心的。

  見喬安躊躇，莫勛又啟唇，「你不用著急答覆，好好考慮，什麼時候想好，什麼時候告訴我。」

  莫勛抬腕看了眼時間，起身，「其他沒什麼事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喬安恍惚著送他到門口，莫勛步子突然頓住，倏地轉身， 「喬安，我有句話，一直想和你說。」

  斟酌一番開口，「我對你，不是你所認為的乍見之歡。我喜歡你，發自內心。」

  喬安啞口，這話，她根本就沒法接，無論是前半句還是後半句。

  前半句是不解，後半句是不能。

  她的愕然神態悉數落在莫勛的眼裡，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番話，只有莫勛他自己才知道什麼意思，以及其中裹挾的濃濃不甘。

  比如，喬安想當然覺得不久前在波士頓，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在她心目中，他倆根本就沒什麼交集，自己就說喜歡她，未免可笑又孟浪，自然把他對她的愛，當成荷爾蒙作祟的一時興起。

  可是誰又知道他的苦楚，明明他們五年前就認識，自己那麼疼她愛她。

  可喬安現在眼裡心裡，全是另一個男人。

  莫勛有滿腹不甘無處訴說，他甚至動過邪惡的念頭，為什麼要跟著莫鍇去守護喬安丟失的記憶。他倒是希望她想起，至少那樣，自己就不至於這麼被動。

  可是到底，對喬安，於心不忍。

  今早知道她昨晚碰到的意外，他大為震驚和後怕，後來得知是莫鍇及時救了她，慶幸的同時又難免唏噓。

  天意，不是站在他這邊。

  那一刻，他說不出是苦澀還是認命。

  他不怕天意，可現下，他卻已失去了人心。

  莫勛苦笑，「你不用有負擔，告訴你，只因我自私地不想你誤解我，並非是想要從你這裡索取什麼。至於剛剛給你的選擇題，是真心希望你認真考慮。」

  莫勛離開後，喬安的心久久不能平靜，倒不是因為莫勛的表白，而是他提及的夢想，心理學實驗室。

  再聯想到夢裡，和伍悅有關出國留學的爭執，抱在懷中的《心理學原理》，以及陌生校園裡笑意粲然的自己…

  喬安總覺得有某種特殊的關聯。

  腦中突然一道光乍現。

  歆一發病那次，在寧縣老宅那個鐵皮盒子裡，確實有一張心理學的課表！當時她就意外是哪裡來的。

  但因為伍悅信誓旦旦說她並未出過國，所以自己壓根也就沒有多想。

  所以說，五年前，並非像她所說，是伍悅對自己撒了謊，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喬安想起來，和那張課程表在一起的，還有一張照片。

  喬安被自己的認知弄得心頭一緊，往收納室走的步子明顯開始凌亂。

  那張課表和照片自己記得是塞進包里的帶回來的，只是後來搬家搬了好幾次，折騰來折騰去的不知道塞在了哪個角落。

  喬安打開包櫃，挨個找。

  可是越是心急越是找不到，到後面直接碰倒了好幾隻包。

  一隻包直接自高高架子上掉下來，隨即一堆明信片跟雪花似的飄落了一地。

  喬安定睛一看，是當時和莫鍇在芝加哥去的那家餐廳，老闆Nico臨走時送給她的一沓手繪明信片。

  因為回來後發生了很多事，自己居然將人家的好意給忘記了。

  喬安心中有愧，彎腰一張一張撿起。

  只是，纖細的手突然頓住，繼而開始…顫抖。

  一張合照混於其中，叫她整個面色煞白——

  是她和...莫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