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暗搓搓的攻心計

  今夜的火鍋，莫鍇和喬安終究是沒有口福。

  莫鍇正式回雲錦的第一天，也以喬安抱著被子去對門藍昕家而宣告結束。

  

  月色空明澄澈。

  喬安把失眠的原因歸咎於透過窗灑進來的一地銀輝。

  到底有些自欺欺人。

  其實她清楚，根源在於自己這顆根本無法平靜下來的心。

  輾轉反側了許久，乾脆自床上坐起，將自己蜷坐成一個蠶繭。

  下巴抵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撫摸著指上的戒圈。

  腦中盤旋著的，全是那張深情慨然的臉，以及那些攪得她心湖漣漪不止的話。

  對莫鍇，她永遠做不到無動於衷，哪怕是假裝，都那麼費力。

  畢竟那麼多個朝夕相處的日日夜夜，莫鍇的無微不至和疼惜愛憐，是印刻入骨的，入了她的骨。

  所以，他說想她，她信。他說愛她，她也信。

  他說出的每一句話，包括剛剛，釋放的所有化骨柔情，都無一例外落在她的心坎上。

  而自己毫無招架之力，唯一能做的，也不過是逃。

  可是，明明最是深情的莫鍇，為什麼就會因為莫勛而放棄自己？

  喬安想不通。

  三個月，她可以不問原由的堅持等他回來。

  而現在，知道了可能的原因，卻又無法釋懷。

  喬安感嘆，到底是自己善變，還是前期的自我麻痹太過魔怔。

  就當下而言，她根本做不到對莫鍇視若無睹，可最後殘存的理智，又時刻提醒她，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除非，他給自己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但又是什麼樣的理由，能情有可原。

  喬安想了很久，自己都找不到答案。

  夜漸深，對門那戶，燈火通明。

  莫鍇同樣毫無睡意，兀自沉坐在客廳沙發里。

  頭頂懸著的燈都是喬安選的，最溫馨柔和的顏色。

  目及之處，全是她的用心，每一處扯的莫鍇，心疼又悔恨。

  原意是為她好，實則卻傷她至深。

  他所認為的「為她好」，是自己徹頭徹尾的「想當然」。

  莫鍇在這一刻頓悟，所有的「自認為」，不過是「自以為是」。

  愛她，選擇權就應該交給喬安自己，而不是自作主張替她做決定。

  莫鍇腦中想了很多，有自省有自責，種種結論表明，他錯了，錯得離譜。

  還好，醒悟的還算及時…自己還有機會。

  而這份所謂的機會，正如喬安說得，不過是仗著她捨不得，仗著她會心疼。

  莫鍇覺得自己卑鄙極了。

  可是，他還得繼續卑鄙下去。

  不管這場攻心的仗多難打，他都做好了長期攻堅的準備。

  莫鍇頎長身姿自沙發上起身回房。

  立在床沿，垂眸看向空無一人的大床，一腔酸澀夾雜著無奈的情緒升騰而起。

  酸澀的是，想要擁入懷中的女人不在。

  無奈的是，好歹給他留床被子啊…

  翌日。

  喬安開門的時候，對門也正巧開。

  挺拔的身姿分秒間攫住人眼球。

  莫鍇一身裁剪合體的西裝，稜角分明的臉上架著一副金絲方框眼鏡，氣質傲然矜重，恍得周遭一切都黯然失色。

  喬安頂著一雙熊貓眼，看著對面那個無論何時都氣質斐然的男人，一時間覺得有點憤憤不平。

  這種氣場一瞬間被碾壓的感覺，讓喬安有點不爽。

  成年人間的對抗，是無聲的較量，而越慌亂，越是要表現出淡定。

  喬安微揚下巴，挺直脊背，氣墊都遮不住一片烏青的杏眸掃過莫鍇，高傲略過。高跟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踩得噠噠作響。

  莫鍇嘴角輕彎跟上，行踏在地的皮鞋鎮定有序。

  電梯門開，裡頭空無一人。兩人一前一後進去，並肩而立。

  狹小的空間一旦安靜，微妙的氛圍往往隨之而來。

  喬安盯著下行數字作淡定狀。

  莫鍇坦然看著身側的女人，薄唇輕啟，「真巧。」

  看著是挺巧。

  沒有人知道，他一早盯著貓眼偵查了多久換來這次碰巧。開門的時機，是掐秒掐點得來的。

  「一起去公司？」莫鍇紳士邀請。

  「不用，我跟你沒那麼熟。」回應帶著刻薄的乾脆，纖細的身板還往旁邊挪了挪。

  莫鍇的眼睛眯了眯…研磨著「不熟」這兩個字。

  安靜僅持續了2秒。

  「衣服很合身，謝謝。」一擊直球落在了喬安的心上。

  莫鍇今天這身西裝，喬安其實早就注意到了，是衣櫃裡的，簡言之就是她為他準備的。

  衣服的尺寸、款式、布料，都是喬安和康城專做西服的老師傅多次對接定製的。

  當初就想莫鍇一回到家，所有他需要的，家中都一應俱全。

  只不過當時準備這些的心情有多迫切，此刻就有多憋屈。

  她不說，他還好意思提。

  喬安一肚子的慍火裹挾著滿腹的憋悶，但人又被困在電梯這個方寸之間，只能翻著白眼繼續採用不搭理戰術。

  莫鍇不慌不忙，長指推了推鼻樑上極顯斯文禁慾感的眼鏡，緩緩啟口，「我就是有點好奇，你什麼時候把我的身形尺寸記這麼清，和量身定製的絲毫無差。」

  這句發問，從語氣和神態，無一不正經認真。

  可喬安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

  喬安懷疑，他絕對是…故意的！

  某個午後，她纏著他午休。

  當然，此午休非彼午休。

  事後，她像一隻饜足了的倦怠小貓，膩在他的懷裡，不老實的小手一點一點臨摹著他不著寸縷的肌理。

  還同他振振有詞，「別動，我在幫你丈量定製西服的尺寸。」

  這不腦補還好，一腦補臉上的灼熱直接燒到脖頸和耳根。

  他的記性，要說忘了，鬼信！

  喬安咬了咬牙，恨恨，「拆了你一件衣服，照葫蘆畫瓢的。」

  莫鍇淡淡哦了一聲，「我說我有件西裝怎麼就找不到了。」繼續煞有其事回憶，「那件，還挺貴的。」

  喬安臉頰抽了抽，「一柜子還抵不上你那一件？」

  莫鍇平靜嗯了一聲，「也是，你破費了。」

  「不用，刷的你的卡！」

  電梯叮的一聲，沒等門全開，黑著臉的喬安拔腳就走。

  莫鍇目送著喬安遠去的背影，嘴角不由彎了彎。

  不是「不熟」嗎？這個傻傻的小女人，還真的是自相矛盾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