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對所有人狠，包括他自己

  喬安看著手中的材料，有點出神。

  準確來說，她到此刻都有點摸不透莫勛為什麼要選擇她做他的助理。

  總部人事那邊自己也去了解過，給的解釋是華辰市場部人力飽和，目前比較空缺的職位就是總裁辦助理。

  而喬安這些年從事的市場經驗對從事這個崗位，只會更加遊刃有餘。

  這個理由明顯有些單薄，但作為職場人，又不得不服從人事調動。

  只是現在這個崗位，多少叫喬安有些尷尬。

  

  即便是和莫勛已經共事了近三個月，自己每次見到他多少還是會...不自在。

  電話鈴聲正巧響起，打斷喬安的思緒。

  「喬安，來我辦公室一趟。」

  是莫勛的聲音。

  「好。」

  斂了斂情緒，她抬步走向那扇門。

  曾經那扇門裡，是她傾心愛慕著的男人，甚至此刻她都清晰記得走向那扇門時雀躍不已的心情和無比輕快的腳步。

  只是現在，腳下走的每一步好似都不復鬆快。

  表面看是一波平靜的湖水，實則湖底藏匿著暗流。

  叩響辦公室門，裡面傳來一聲溫潤的「進來。」

  寬大的辦公桌上，是密密麻麻的文件，文件堆後，是垂眸圈畫著文件的男人。

  白襯衫，黑色馬甲，深藍色的領帶。

  英俊，矜貴。

  喬安有一瞬間恍然，仿佛這個垂眸著的男人，就是莫鍇。

  但只要稍微定睛，便會知道，不是。

  白皙清透的面上划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痛楚，卻正巧被抬眸的男人抓住。

  莫勛擱下手中的鋼筆，頷首示意喬安對面坐。

  「華辰那邊還沒交接好嗎？」他突然問。

  見莫勛主動提到華辰，喬安明顯一怔，而後斟酌開口。

  「莫總，我自進莫盛集團以來，一直待在華辰，這個項目從啟動開始，就傾注了太多人的心血，未來前景也很好，為什麼您要在這個時候選擇叫停？」

  喬安將積壓在心頭許久的話悉數吐了出來。

  莫勛眼神眯了眯，「我並沒有叫停。」

  喬安目光坦然與他對視，「是，您沒有明確叫停，可是這個項目的人員、經費都大幅度縮減，莫盛的近期規劃直接將這起項目剔除在外。如果這都不算叫停，那什麼才算？」

  莫勛將原本放置在辦公桌上的雙手收回，沉身倚靠進了高背椅中。

  清潤的面色有了些微的變化。

  喬安意識到自己跟他說這番話有些逾矩，但是在華辰這麼久，要說沒有感情是假的，無論是這個項目，還是華辰的同事...還是曾經在瑞士SRI研究所里莫鍇那番擲地有聲的話。

  喬安不可能不在意。

  只是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了，又覺得侷促。

  畢竟跟面前這個男人，到底是上下級關係，按道理，她不應該去干涉一個龐大集團的商業布局。

  自己明顯帶有偏私的言論，無疑有質疑高層決策之嫌。

  喬安適時選擇了緘默，良久，她聽到莫勛有些意味不明的話。

  「我以為重新調整的這個近期規劃，你最該高興才是。」

  喬安直接木楞住了，她高興？

  「心理學實驗室的項目，我以為你會更感興趣。」莫勛淡淡道。

  喬安垂著的眸子倏地抬起，望著眼前的男人，一臉愕然。

  良久，喬安艱難啟唇，「是他...跟您說的嗎？」

  莫勛漆黑的瞳孔縮了縮，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下去，模稜兩可道：「所以你不想嗎？」

  「不想。」喬安不假思索。

  莫勛雙拳緊攥。

  「我想什麼，不想什麼，用不著他來替我做決定，我比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想要什麼。」

  喬安直立而起，「莫總，如果是他叫您這麼做的，大可不必。更不需要，靠犧牲一樣，換另一樣。華辰的項目還請您允許我繼續跟著，我能向您保證，絕對不會影響到本職工作。」

  「這就是你每天下班還要去華辰加班的原因？」莫勛從高背椅上站起，繞過寬大辦公桌走向她。

  喬安瞬間被一個巨大的身影籠罩。

  不知道為什麼，喬安對莫勛，總有一種莫名的畏懼感。

  他明明外表是溫潤的，說話也是清潤的。

  但他仿佛與生俱來就該是王者，只是被意外折了羽翼，而這雙痛失的羽翼讓他變得更加要強，甚至於...偏執。

  喬安忘不了剛調為莫勛助理時，去木槿園給他送工作文件，他一個人扔掉輪椅，一遍一遍嘗試走路的樣子，滿頭是汗，摔了就爬起來繼續，是那種天要打壓我，我也要跟天斗的架勢。

  所以後來他雷霆手段調整組織架構，喬安並不意外。

  他對所有人狠，包括他自己。

  而他所做的一切，也在短短一個月時間內就見到了成效。

  他扔掉了輪椅，能如正常人一樣行走。

  也在極短的時間內，成了莫盛集團國內總部的新主人。

  「喬安。」他在喬安面前站定。

  喬安本能後退半步，小腿擦到座椅，莫勛伸手扶住她。

  恍若觸電般，喬安避開他的觸碰，「如果沒什麼別的事，那莫總，我就先出去了。」

  看著喬安毫不留戀的轉身要走，莫勛似是妥協，「華辰的項目你想繼續就繼續，心理學實驗室的項目，也由你負責，如果忙不過來，自己去人事那裡領人。」

  說完他轉身走回自己辦公桌，不咸不淡道：「下了班偷偷去華辰加班，也沒必要，想去就大大方方去。」

  喬安沒想到莫勛會說這番話，驀地愣住，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出去吧。」莫勛重新打開文件夾。

  待喬安徹底消失，才將文件撂到了辦公桌上，人靠回高背椅中。

  失去的，他可以一樣一樣取回來。

  可是唯獨喬安，他一點辦法也沒有，至少現在，他除了以這樣的方式將她留在自己身邊，毫無它法。

  而顯然，喬安的心，早已經留在了某個地方。

  下班，喬安一如往常去了趟華辰。

  小雅看到來人瞬間一愣，「安安姐，你怎麼又來了，不是說歆一病了嗎？」

  「沒事，已經退燒了，這會藍昕看著呢，倒是你，今天有沒有不舒服？」

  「吃了胃藥，好多了，已經不吐了，就是，嚇到了。」小雅臉上爬上羞赧，撓了撓頭。

  喬安將手上的熱飲遞過去，「傻丫頭，不是嘔吐就意味著懷孕好不好。」

  「知道啦安安姐！」小雅在喬安肩膀上蹭了蹭，湊在她耳邊低喃，「第一次沒經驗嘛，下次我就知道了，不放心就驗孕棒驗一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