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捅破的窗戶紙

  講座在熱烈的掌聲中結束，喬安神思恍惚地跟著眾人出去，壓根沒注意到結束講座的老教授，正直直朝她這個方向走來，只是半道被人截住了。

  等他終於脫離被人圍著的境地，喬安早已經徹底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中。

  老教授駐足在原地，對著喬安離開的方向沉思須臾。

  其實剛剛她回答問題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姑娘有些眼熟，原本想等講座結束向她確認的，誰知道還是錯過了。

  教授有些遺憾地喃喃著，「Joan...」

  喬安上了回酒店的巴士，自坐下後就始終處於一種游離的狀態，目光虛空投擲在窗外，絲毫沒有察覺到包中的手機一直在響。

  直到天色漸沉，喬安才出現在酒店門口。

  

  小雅似是在大堂翹首以盼了很久，隔了老遠就小跑著迎上去，「安安姐，你終於回來了！」

  喬安已經沒了去聽講座前的雀躍，反倒有些茫然落拓，聲音有些有氣無力，「找我有什麼事嗎？」

  小雅一臉焦灼，「安安姐你趕緊給莫總回個電話吧，他等了你很久，因為要趕飛機，又不得不離開。」

  喬安聞言腦子跟打了個激靈一樣回過神，埋頭又是一通翻包，看到未接來電的一瞬間，臉都不由自主抽了抽。

  好多來自莫鍇的未接來電。

  迅速將電話回撥了過去。

  幾乎是頃刻間，熟悉沉潤的聲音就穿過聽筒來到耳邊，「安安。」

  喬安愧疚，「對不起，手機放包里了，我沒注意。」

  莫鍇聲色平然輕嗯了一聲，「到酒店了嗎？」

  「嗯，到了。」喬安心口一酸，「你等我很久嗎？」

  莫鍇聲音中儘是化骨般的溫柔，「沒有，就一小會。」

  安靜了兩秒，「安安，我到機場了，等落地我再給你電話。」

  「好。」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莫鍇什麼都沒說，說話也總是好聲好氣又溫柔，但是喬安莫名就覺得他是不是不開心了。

  將電話收起，喬安轉而問下小雅，「莫鍇他…等了多久？」

  「兩個多小時吧！」又補充，「安安姐你要是早半小時，就能見到莫總了，他好像有急事，又想見你一面再走，可左等右等又等不著你，打你電話又打不通…」

  小雅如實陳述著，喬安越聽胸口越緊，要不是因為自己七想八想地坐反了公交車，她早回來了，也不會和莫鍇錯過。

  一而再再而三被糟糕情緒影響，從某個層面來說已經波及到了莫鍇，喬安不由懊惱又自責。

  喬安靈機一動，「小雅，查一下飛波士頓的航班，最近的一班。」

  小雅點頭掏出手機，隨即才反應過來，「啊？我們去波士頓？那明天還有一場培訓課？」

  「不去了，那課程的意義不大，你要有興趣，回去我都可以教你。」

  飛往波士頓的機艙內。

  莫鍇沉身倚靠在座位里仰首閉目，眼鏡被摘了擱在一邊，面上根本不似剛剛電話里表現的那般柔情鬆快，臉部線條明顯緊繃到極致，充斥著一股冷肅如冰的低氣壓。

  就連慣常會主動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助的美麗空姐，今天也不太敢貿然打擾。

  方子聿偏頭看一眼，就知道莫鍇此刻心情不佳。

  事實也確實如此。

  莫鍇的內心確實有種類似酸澀的情緒在持續發酵。

  從寧斌所在的莊園裡出來，他們一行原本的計劃是第一時間回波士頓。

  但莫鍇估摸喬安的培訓課程應該也結束了，便心生跟她打過招呼再離開的念頭。

  到了酒店碰上小雅，以為喬安也在。

  只是沒想到，小雅說她去聽另外的講座了。

  聽到喬安這麼用功，莫鍇不由彎起嘴角，只是下一秒笑容倏地凝在了臉上。

  小雅說得是，「安安姐去了一個心理學實驗室的講座。」

  其實喬安能有自己心之所向的夢想，他自然是替她高興，也珍視她的這份熱愛，更願意陪她一起去達成所願。

  只是…當他知道這份熱愛承載的可能是兩個人共同的期許時，又不可抑制陷入到一種低落難言的苦澀情緒中。

  腦中又不時顯現出照片之上，兩人相攜而立的模樣，無一不透著天作之合的美意。

  多年前，他哥莫勛和喬安是佳偶天成，郎才女貌的一對…

  如果只是喬安過去的一段感情經歷，他完全可以不去在意，甚至都不會放在心上。因為相比過去，當下才更重要。

  只是，這個過去中存在著另一個同樣對他很重要的人。

  這段時間讓莫鍇最揪心的是，會是自己破壞了這段原本可以很美好的感情嗎？

  這種想法一旦入心，就跟把生了鏽的鈍刀，一下一下劃拉著莫鍇的心。

  直到下機，莫鍇的臉色都沉得似鐵。

  木槿莊園。

  輪椅之上，坐著一個臉部削瘦，即便面色蒼白也難掩英俊模樣的男人。

  莫勛眼睛落在窗邊生機盎然紅玫瑰上，但目光似乎並未聚焦，反倒有些虛空，在安靜的夜中多了好幾分遺世獨立的寂寥味道。

  門口進來個人，幫他攏了攏膝蓋上的薄毯，「大少，夜深了，休息吧。」

  莫勛輕嗯一聲，抬眸的瞬間，正巧撞見夜色中駛入一輛黑色轎車。

  莫勛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蜷起，垂眸輕問了一聲，「是阿鍇吧。」

  站在身後的人探身看了眼，隨即縮回身子應，「應該是，二少現在操持著整個莫盛集團，自然早出晚歸的。」

  莫勛眼睛眯了眯，臉上表情晦暗不明。

  莫鍇自車上下來，習慣看向那扇窗，自然也看到了窗前朦朧的影子，重重的情緒頃刻又壓在了肩頭。

  喬安打來的那通電話，莫勛接過。

  至於莫勛醒來不久撫著相冊說得那些話，此刻更讓莫鍇覺得意味深長。

  他倆之間，就像隔著的那扇窗，窗上有層隱形的窗戶紙。

  即便肉眼不可見，但無時無刻不存在。

  重點是，這層紙明明已經破了，兩人卻都故意知當不知。

  然而，欲蓋彌彰在問題的解決上並不是什麼明智之舉。

  至少在莫鍇看來是這樣。

  有些問題，當斷則斷，當理則理。

  思忖了片刻，他抬步朝著莫勛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