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了不起的媽媽

  喬安寸步不離守在床沿，目不轉睛地盯著床上的歆一，口中不停喃喃，「歆一，是媽媽錯了，媽媽不該帶你去哪裡的，歆一你一定要勇敢，再堅持一下好不好，到了，我們很快就到了。」

  仿佛是感受到喬安的焦灼，掌舵之人操控遊艇的速度又快又穩，不多時便到了渡口。

  感受到船已經停靠在岸，喬安忙不迭抱起歆一，全然不顧地往外跑。

  莫鍇從駕駛艙下來看到喬安並沒有乖乖聽話去洗澡換身乾淨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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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想把自己弄病倒嗎？」莫鍇皺著眉，高大的身軀攔住了直直要往外沖的喬安。

  看到莫鍇擋著她的路，喬安眼淚再也憋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直往下掉，語無倫次地央求他，「歆一難受，歆一她在痛！歆一要去醫院！帶我們去醫院，好不好？」

  莫鍇第一次在喬安的身上看到她慌亂無助到幾近失控的樣子。

  她一直是無論面對什麼都不會有半分鬆動和畏怯的女王，而此刻卻像個無措的孩子。

  莫鍇整顆心都為之顫痛，不由展臂抱住她。

  「放開，你放開！我們要去醫院！」喬安歇斯底里，似乎是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在呼救。

  「喬安你冷靜點！」莫鍇揚聲道。

  喬安睫毛顫抖，死死咬著下唇。

  「你相信我。」莫鍇語氣擲地有聲。

  下一秒，甲板上突然傳來幾個步子匆匆的腳步聲。須臾後，幾個人一起出現。

  是高義，還有之前瑞士見過的賴斯，以及一位年長模樣的男人。

  莫鍇趁著喬安愣怔，將她懷裡的歆一抱回了床榻。

  來人將寒暄都直接略過，賴斯和那位中年男人徑直走到床前，熟稔取出了醫用器械。

  中年男人檢查著歆一的身體狀況，賴斯在一旁配合默契地打著下手。

  「你們出去等著。」賴斯頭都沒抬地發話。

  喬安固執地原地不動，莫鍇俯下身子耐心解釋，「那位是賴斯的父親，賴澤華博士，首屈一指的心外科專家。歆一交給他，你完全可以放心。」

  「我們出去等好不好。」莫鍇語氣輕柔含哄。

  喬安似牽線木偶似的被莫鍇帶了出去，安靜坐在沙發上，像是一樽毫無生氣又易碎的瓷人。

  莫鍇知道這會無論說什麼喬安都聽不進去，便兀自將暖氣開足，拿了條毛毯將她裹住，又取了條毛巾，挑起她的發，一縷一縷地擦。

  喬安任憑莫鍇撫弄著她的發，自己的目光始終落在了歆一所在的那扇房間的門上。

  時間並未過去多久，但對喬安來說卻格外漫長。

  賴斯最先走了出來，沒等喬安問就先給她吃了顆定心丸，「別擔心，沒大礙。可以進去了。」

  房內，賴澤華醫生正埋首收拾著醫療器械，看到喬安向他作了個噓的手勢。

  床上的歆一面色已經恢復如常，嘴唇上的青紫也都盡數褪去，原本沉重的呼吸此刻變得輕緩。

  喬安壓在心底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看向賴博士的眼滿懷感激。

  看到他離開連忙追了出去，「賴博士，今天謝謝您，還有賴斯醫生。」

  賴博士笑容和煦有禮，「不用，舉手之勞。」他頓了頓，「這位小朋友很幸運。」

  喬安還沒意會出賴博士最後那句話的意思，就聽到他補充：「因為她有一位了不起的媽媽。」

  歆一的心臟病很罕見，還伴有肺動脈閉鎖。這位母親沒有放棄她，還能將小朋友照顧的這麼好，在賴博士心中，已然很了不起。

  「讓孩子好好休息，她的病歷和治療方案，鍇都已經給我看過了，我很贊同那個方案，按照那個來就行了，不用太擔心。」

  這話不亞於又是給喬安吃了一顆定心丸，「謝謝您，如果不是您，我…」

  喬安光是想想都喉間吃緊。

  「要謝的話，謝莫鍇吧。」賴斯接過話，隨即挽上賴博士的胳膊，「爸，我們趕緊回去吧，這會飯菜估計都涼了，我覺得某人倒是該想想怎麼補償我們。」

  這話顯然是說給莫鍇聽的。

  莫鍇不置可否地將這對父女送下船，囑咐高義將兩人安全送回。

  回到船內，看到喬安還靜靜守在歆一的床沿邊，整個畫面出奇的安寧平和。

  莫鍇只覺自己這半個月的疲累在這一刻消散了，自己的心突然就平靜了下來。

  喬安是他的藥。戒不掉的藥。

  他立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就那麼痴痴地看著。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徑直上前，將喬安整個攔腰抱起。

  喬安錯愕地拽著莫鍇的衣服，「莫鍇，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你這樣會生病的。」莫鍇將喬安抱向浴室，沉聲道：「去洗澡。」

  「我自己洗！」喬安再次詮釋了嘴巴比腦子快。

  莫鍇眼睫一顫。

  喬安此地無銀三百兩解釋，「那個，我的意思是我自己可以去。」

  下一秒，她從莫鍇身上跳下來，步子急急跑進了浴室，略顯慌亂地關上門，下一秒，浴室便傳出了水聲。

  這一刻，莫鍇死寂了近半個月的心，好似重新復甦了。

  只因為，他好像看到了以前的喬安。

  「啊嚏—」

  喬安雙手掩著口鼻垂眸的瞬間，才意識到自己的衣服已經濕透，薄薄的一層被緊緊吸附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身體曲線。

  臉上爬上一絲羞赧，喬安褪了衣服走向花灑。

  熱水迎頭灑下，喬安瞬間被一股暖意包圍，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放鬆下來。

  她在浴室待得格外的久。

  因為她不知道等會出去該怎麼面對莫鍇。

  理智告訴她，對待錯誤的感情，錯誤的人，當斷則斷，當忘則忘。

  偏偏面前的人，是莫鍇。

  時隔近半月看到他出現，所有的理智和堅持好似都轟然崩塌，她根本做不到不在意他，更別說去恨他。

  相反，今天最應該感謝的人，確實是莫鍇。如果不是他，喬安不敢想，歆一會怎麼樣。

  浴室的熱氣氤氳了她的臉，喬安壓了壓情緒，摁掉了花灑。

  就事論事，她確實欠他一聲謝謝。

  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設，喬安邁出淋浴間。

  下一秒臉突然唰地一下紅了。

  剛剛進來的匆忙，毛巾和衣服都沒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