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二章 山重水複

  「哼，你說的倒是輕巧，可知此事給百姓和官員們造成了多麼壞的影響？」

  「更何況還當著無數人的面大肆殺戮官員，鬧得城中人心惶惶，朝廷政令通行阻塞，又該如何是好？」

  聽著皇帝的這些話，葉牧心中的憤怒陡然增加。

  「陛下，恕臣直言。臣即便手段激烈了一些，可針對的是那些糧荒案之中的罪犯，不是什麼無辜之人。此事牽扯有多麼嚴重，陛下您應該比臣清楚。更何況當初是您金口玉言許諾，給臣便宜行事之權。臣這才放手施為，想徹底清查此案……」

  「放肆！」

  一聲尖銳的嗓音驟然響起，打斷了葉牧略帶不忿的辯解。

  葉牧微微眯著眼睛，慢慢轉頭看向了一旁那個今日第一次見面的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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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人身材高大，雖說是太監之身，但眉宇間卻有一種陽剛英武之氣，實在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符。

  不過，葉牧此時可沒有心情理會他到底什麼來歷。

  「你剛才，在跟本侯說話？」

  太監冷笑一聲，面露不屑的道：「殿中還有何人？難道咱家是跟鬼說話不成？」

  「陛下聖躬當前，你言語之間居然如此不敬，難道還不認錯麼？如此囂張跋扈，難怪百官會彈劾於你。」

  葉牧冷冷的盯著這個太監，隨後轉頭看向紗簾。

  「陛下，臣無心之失，還望陛下恕罪。不是臣下推脫責任，只是陛下此前生氣萬分，臣也想著替您分憂解難，加之對此事深惡痛絕。所以……」

  「胡言亂語！分明就是你囂張跋扈不敬陛下，接著此事公報私仇草菅人命！哪裡有臉來說是為了陛下？！「

  葉牧看著滿臉憤慨的太監，深吸了一口氣再度回頭看向紗簾。

  「陛下，您是清楚臣性子的。您覺得，臣，會幹這種的蠢事麼？」

  話音落下，大殿之中一片沉默。

  一息、兩息……

  大約十來個呼吸的功夫過後，葉牧釋然的笑了起來。

  「呵呵……原來陛下早有決斷，是臣唐突了。」

  他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失望，慢慢變成了死水一般的平靜。

  「敢問陛下，此事要如何處置？臣該如何做，才能讓陛下滿意？」

  說完之後，葉牧靜靜的盯著紗簾，仿佛要透過阻礙看清楚那位九五至尊的心思。

  「哼，該如何做你心裡沒數麼？犯下如此大錯，當然是要辭官請罪，以待聖意裁決！」

  那個讓人無比厭煩的公鴨嗓又響了起來，聒噪的如此讓人厭惡。

  葉牧慢慢轉頭看向那個喋喋不休的太監，輕聲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

  正在高談闊論給葉牧羅織罪名的太監頓了一下，才惡聲惡氣的道：「咱家曹德，你記清楚了。咱家，可不是張茂那種吃裡扒外的廢物！」

  葉牧點了點頭。

  「現在開始，你閉上嘴。本侯，要聽陛下說話。」

  「哼，陛下對你這等悖逆之徒有什麼好說的？咱……」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聲，在大殿之中迴蕩。

  曹德錯愕的摸著自己泛著一個紅手印的臉頰，呆呆的愣在了原地。

  葉牧甩了甩手，面無表情的看向紗簾。

  「你居然、居然、居然敢打咱……敢當著陛下的面打咱！你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禮數？！」

  曹德終於回過神來，一雙眼睛充血似的發紅，攥緊拳頭仿佛要吃了葉牧一樣。

  「陛下，此賊如此無禮，分明就是藐視聖上！還請陛下替老奴做主，嚴懲這個十惡不赦之徒！」

  曹德還保留著理智， 明白自己應該請皇帝做主，而不是擅自動手。

  然而就在他話音剛落的時候，葉牧卻忽然微笑著道：「曹德是吧，你明天這個時候，會死的。」

  「你，你說什麼？」

  曹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可就在這裡坐著呢，葉牧哪裡來的膽氣和自信居然當面威脅要殺人？

  「我說，你明天這個時候，會死的。」

  葉牧再度重複了一遍剛說過的話，讓曹德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他頓時大喜過望。

  「陛下，您聽到了！他居然威脅要殺了老奴啊！陛下，如此狂妄無禮，您絕不能……」

  「閉嘴！」

  皇帝忽然一聲怒斥，讓曹德急忙閉上了嘴。

  葉牧平靜的看著紗簾之後的身影，淡然的開口道：「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後就寫好請辭奏摺。恩賜的一切，臣也會還回來。」

  珠簾之後的皇帝沉默了好一陣，聲音有些艱澀的道：「葉牧，你……」

  「陛下！」

  葉牧陡然提高了幾分音量。

  「君臣一場，陛下也該清楚我葉牧是什麼樣的人。那些虛偽的話，我也不願意去說。過往一切，我遞交奏摺之後就煙消雲散。」

  「此後，大魏地界上不會再出現一個叫葉牧的人。」

  若是有人能看到此刻珠簾後的皇帝，就會看到他面上流下來兩行清淚，張著嘴卻無語凝噎。「那……你，去吧。」

  皇帝聲音響起的剎那，葉牧拱手躬身，深深的行了一禮。

  隨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朝外走去。

  但幾步之後，葉牧停了下來。

  他側著身子微微回頭。

  「葉牧還有件事，想請陛下恩准。看在我這麼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我希望陛下，能把這個閹人交給我。若不然，我也只能自己想辦法，還望陛下勿怪。」

  說完這句話，葉牧邁開大步離開了宮殿。

  曹德面色難看的看著葉牧背影消失，擠出來一絲笑臉道：「陛下，這人如此猖狂，老奴覺得……」

  「滾出去！」

  一聲怒吼，嚇得曹德立刻趴在了地上不敢再開口，手腳並用的朝著外面爬了出去。

  珠簾後，皇帝眼中淚水止不住的滑落而下。

  沉默，延續了不知道多久。

  皇帝有些沙啞的嗓音終於響了起來。

  「把曹德，送到葉……冠軍侯府邸上去。」

  皇城之外。

  葉牧騎著馬，瞳孔渙散的望著遠方。

  虎子在後面跟了好一陣子之後，還是沒有忍住小聲的問道：「家主，您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進了一趟宮之後，您就失魂落魄的？」

  葉牧慢慢轉頭看著他，眼神逐漸有了焦距。

  「呵……沒什麼，和一個人分道揚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