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小囡囡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牧被一陣啜泣聲驚醒了過來。

  他猛然翻身，一把握住了身旁放著的長劍。

  營帳之中一片黑暗，沒有點燃燈火。

  葉牧仔細的側耳傾聽了一會，哭聲似乎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提著長劍摸黑下了床，葉牧靠著記憶小心翼翼的繞過案桌，順手拿起了上面的火摺子。

  

  走到燈台附近，他悄悄蹲下身子，噼啪一聲點燃了蠟燭。

  驟然出現的光亮似乎嚇到了哭泣之人，葉牧耳中不再有聲音傳來。

  眯著眼睛適應了幾秒後，葉牧大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手中長劍直指前方。

  然而，等他看清了那個哭泣的「東西」之後，卻不禁愣在了原地。

  穿著一身滿是破洞衣裳的瘦削孩子，臉上滿是灰黑色的污漬。

  他怯生生的蜷縮在有火盆的角落裡，兩行淚痕沖刷出清晰的痕跡。

  孩子亮晶晶的眼神里滿是恐懼，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葉牧長久的警惕忽然間不翼而飛。

  他扔掉手中的長劍，儘量讓自己笑容和藹一些，慢慢的蹲在了小孩兒的面前。

  「小傢伙，你是誰家的孩子，怎麼會在這兒呢？」

  或許是他溫和的聲音讓小孩兒沒有那麼害怕，小孩子眨巴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才用微

  不可察的聲音回道：「我，我叫小囡囡。」

  「小囡囡？」

  葉牧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問道：「大名呢？你沒有大名嗎？」

  小孩子往火盆跟前靠了靠，神情有些低落。

  「爹說等他賣了編好的草籠，就請先生給我取個名字。」

  「可是，爹還沒來得及賣就被人抓走了。」

  葉牧沉默了下來，縱使心中依舊有著疑惑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又是一個苦命的孩子啊。

  許是聽到了帳篷中交談的聲音，外面傳來了一個小心的詢問聲。

  「侯爺，您醒了？」

  葉牧回過神，衝著外面回答道：「嗯，醒了，進來說話吧。」

  帘子掀開之後，虎子和二虎等人一起走了進來。

  看到葉牧蹲在那個孩子旁邊，二虎衝著身後的同伴擠了擠眼睛。

  葉牧瞧的清楚，忍不住怒視著二虎道：「你個狗東西使什麼眼色呢！是不是你把這個孩子塞到本帥帳篷里的？」

  二虎嘿嘿一笑，絲毫不在意葉牧的喝罵，蹲下來湊到跟前解釋道：「侯爺，這孩子就是我們跟您說的，城北那片兒活下來的那個。」

  「我們把人帶回來之後，也不知道該安置在哪兒。後來想著您這裡最安全，就把她送了進來。」

  葉牧冷笑一聲，伸手使勁的敲了敲二胡的腦門兒，疼的他齜牙咧嘴。

  「你倒是打的好算盤。可難道你們不知道，本帥休息的時候向來嚴禁別人打擾。戰神關回來的時候你們也清楚，本帥在軍中休息的時候可能會夢中殺人。」

  「你們把小孩兒送進來，萬一被誤傷了怎麼辦？」

  葉牧又轉頭瞪著虎子：「還有你，在那兒笑什麼笑！」

  「本侯將防衛交給你，你就是這麼做的？下次要是敵軍來個刺客，你是不是也要給本侯放進來？」

  虎子嘿嘿一笑，急忙低聲下氣的道：「家主您息怒息怒，虎子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犯這種錯誤呢。」

  「您放心，孩子送進來之後我們都在外面聽著呢，萬一有什麼動靜馬上就衝進來，不會有問題的。」

  一旁二虎幫腔道：「是啊侯爺，反正軍營里就數您這兒最安全，孩子待著我們也放心不是。」

  葉牧冷哼一聲，懶得跟這群老油條計較。

  「你們也真是，這孩子帶回來怎麼不給洗一洗呢？」

  「讓他穿著髒衣服呆在這兒，那得多難受啊。」

  二虎幾人對視了一眼，才有些無辜的道：「侯爺，這孩子是個女孩兒啊。」

  「雖說她年紀還小，但畢竟男女授受不親。」

  「所以我們才將孩子送到您這兒來，要不然被那些憨貨看著我們屬實不放心。」

  葉牧愕然，腦海裡面回想起了之前二虎他們說過的話。

  「也對，本侯差點兒忘了這個孩子是個女孩兒。」

  嘟囔了一聲之後，葉牧對著虎子道：「你去外面找個婆子，讓她來給小囡囡洗漱一下。」

  虎子正要離開，葉牧忽然又叫道：「對了，記得再找幾身合適的衣服。」

  「喏。」

  虎子離開之後，葉牧斜著眼睛一瞥二虎幾人。

  「還愣了幹什麼呢，不滾出去等本帥請你們吃飯啊！」

  二虎幾人連忙推搡著跑了出去。

  葉牧回過頭，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兒。

  長期營養不良的關係，她身體要比同歲的小孩瘦弱一些。

  污漬覆蓋了面容，讓人瞧不清她本來的樣子。

  只能依稀從柔和的眉眼上，分辨出來一些女兒家的稚嫩。

  「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誰嗎？」

  葉牧笑呵呵的問了一聲。

  小囡囡搖了搖頭，但隨後又點了點頭。

  「二虎叔叔他們說，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也是他們的老大。雖然我不知道大哥哥的名字，但二虎叔叔他們說只要跟著你，囡囡不但不用挨餓，以後說不定還能找到爹娘呢。」

  說起爹娘兩字的時候，小囡囡臉上第一次有了笑容。

  葉牧心裡忽然刺痛了一下。

  多小的孩子啊，本該是在家人身邊無憂無慮成長的年紀，如今卻要忍受這樣的苦難。

  他還記得前世經常說起的一句話——孩子是希望！

  可是，如今的世道，百姓們真的有希望麼？

  收拾了一下思緒，葉牧笑著道：「那好，你就在哥哥這兒留下來吧。哥哥讓你吃飽穿暖，

  再也不用擔心受凍挨餓了好不好？」

  小囡囡臉上的笑容更加開心。

  「好啊好啊，大哥哥是個好人！」

  「囡囡可乖了，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用豬籠草編花繩呢！」

  「等我以後長大一些，就出去給人家做工掙錢，這樣我也能養活大哥哥了。」

  囡囡眼中閃爍著憧憬的光芒，小臉上掛著最為純真質樸的笑容。

  葉牧心中思緒萬千。

  最後，終究是化作了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