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我會一直陪著你

  陰暗潮濕的房間裡，男孩縮在最角落裡，身子蜷縮成蝦米狀，顫抖個不停。

  然而身邊人來人往，卻行色匆匆，沒有人為他駐足，更沒有人上前去關心一下他。

  寒冷使他的意識漸漸消散，然而飢餓又不停地拉扯著他的神經，饑寒交迫，生不如死。

  媽媽……

  媽媽……

  本章節來源於𝖇𝖆𝖓𝖝𝖎𝖆𝖇𝖆.𝖈𝖔𝖒

  就在他意識快要消散之際，忽然一個溫暖的身體靠了過來——

  他卻瞬間宛如一個快要凍死的人飛蛾撲火一般，緊緊抱住了她，像個貪得無厭的吸血鬼，極盡所能地汲取著她身上的熱量。

  「媽媽……媽媽……」

  無意識的囈語叫停了那人掙扎的動作，她同樣用力抱住他，給他力所能及的溫暖，「我在這裡，堅持住……不要怕……」

  媽媽終於回來了……

  太好了……

  好溫暖，溫暖的……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感受到男孩力道的漸漸消失，女孩心裡一慌，連忙跑去自己房間裡。

  不一會兒，她就抱著破舊的被子回來，將男孩裹起來，然後又找來溫水，掰開他的嘴，一點一點餵下去……

  等男孩逐漸有了意識的時候，是感覺到嘴裡有溫熱的液體不斷流下，身子慢慢有了溫度，身體也漸漸有了力氣，他下意識地湊上前去想要更多，卻聽到一聲嚶嚀——

  「疼……」

  他緩緩張開眼，只見一個陌生女子——準確來說，是陌生少女在他面前，而她呼痛的原因，是因為他正咬著她的手。

  「你是誰！？」

  用力一把推開她，然而卻是他自己踉蹌著往後倒了一下，少女連忙上前關心，「你沒事吧？」

  居然不是英語……

  男孩眼底少了一絲防備，卻還是在她碰到自己的時候躲了一下，「你到底是誰？」

  「我叫簡思，是這裡的傭人……」

  「騙人！傭人怎麼會有牛奶……」

  「噓！」

  簡思立馬打斷他，又看了眼左右無人，才小聲說，「這是莉莉安小姐不喝的，我偷偷留了一些。」

  「……」

  男孩臉上立馬露出一抹惡嫌，同時把手伸進嘴裡，扣著自己的嗓子，似乎想要吐出來。

  「你幹什麼！？」

  簡思立馬按住他的雙手阻止他，「就算她喝了一點也沒關係的。」

  男孩頓時更噁心了，卻聽少女又接著道，「再說，你已經昏睡一天了，一直吃不進東西，光靠水的話，你會餓死的……」

  「我餓死關你什麼事？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路過的時候看到你縮在角落裡，我怕你會凍死，所以就找來被子給你蓋著……」

  「我是問你為什麼要救我！那麼多人走過去了都沒有看我一眼，你為什麼要這麼假好心！？」

  「假好心？」

  簡思一愣，似乎沒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冒著生命危險去偷牛奶也要救回來的人，居然會這麼說自己。

  沉默了半晌，頂著質疑的目光，簡思有些難過地坦白，「我沒有假好心，我救你是因為，因為……你很像我妹妹。」

  「妹、妹妹！？」

  男孩一臉震驚地抱緊了自己，然而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裡的傭人宿舍都是男女分開的，為了能讓他留在身邊，更好的照顧他，母親一直將他偽裝成女孩子，留著及腰的長髮，穿著女傭們的衣服……

  所以在外人眼裡，他儼然就是個女孩子。

  臉上滑過一陣羞愧，他用力揪緊自己身上的被子，縮著脖子小聲否認，「我才不是像你妹妹！」

  見鬼的妹妹！

  連他是男是女都認不出來的白痴！

  然而下一秒，一隻不算漂亮但干靜的手落在他的頭頂，少女輕柔的嗓音隨之響起，帶著些許悲傷，「她和你一樣，瘦瘦小小，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漂亮的像櫥窗里的洋娃娃。」

  「不過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你的眼睛這樣漂亮……」

  說著，簡思就要去摸他的眼睛，卻被他冷著臉偏頭躲掉了。

  男孩狠狠咬緊牙關，開什麼玩笑，居然會說他的眼睛漂亮，明明他全身上下，都像極了母親……

  唯有這雙藍色的眼睛，醜陋的令他作嘔！

  感受到他的戒備，簡思頗為難受地收回手，「抱歉，我只是太想我的妹妹了，我已經有兩年沒有見到她了……」

  「……」

  男孩沒說話，簡思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將懷裡的半塊麵包遞給他，「莉莉安小姐玩耍的時間到了，我要走了。」

  「放心，明天我還會來給你送食物的。」

  說完，少女便起身離開了，他盯著手裡的半塊麵包，陷入沉思。

  此後，少女每天下午都會偷偷摸摸過來，為他帶來一點食物，跟他說一會兒話就走。

  然而他的心卻越來越沉，因為母親已經消失半個月了，他不知道母親去哪了，發生了什麼事，身邊也不會有人告訴他。

  那些傭人仿佛沒有生命的提線木偶，每天重複著機械的事，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宿舍里的某個人消失了，更不會關心縮在角落裡的男孩。

  除了那個說他像她妹妹的少女每天會過來一會兒，跟她說話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死，自己還是個人——

  「……為什麼不去見你的妹妹？」

  「太遠了啊，她在離我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死了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就只是字面的意思！我爸媽離婚後，她跟媽媽一起生活，我跟爸爸生活，後來爸爸去世了……我卻已經找不到她們了，只能過來投靠我姑姑。」

  女孩的情緒忽然低落下來，「但是姑姑每天都很忙，我跟她說不上什麼話，可是其他人說的話，我又聽不懂……」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個能聽懂我講話的人！」

  「也是我在這裡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朋友……」

  男孩眼底滑過一絲疑惑，「朋友是什麼？」

  「朋友啊，朋友就是……額，就是……」

  女孩不由地皺眉，似乎努力想從自己腦袋裡提取出那久遠的記憶，然而她失敗了，「我也忘了。」

  不過很快她又露出一抹笑，「不過我會像保護妹妹一樣，保護你。」

  「我的食物可以分你一半，我的床可以分你一半……」

  「總之，我會一直陪著你。」

  「一直？」

  「嗯，一直。」

  「不論發生什麼，你都不會離開嗎？」

  「嗯！不會。」

  「……」

  顧西辭醒來的時候，眼角的淚痕還沒有干，他下意識地伸手摸過去，卻發現身邊的位置一片冰涼——

  宛如一腳踏空，他瞬間驚醒，翻身下床，慌慌張張地奪門而出，卻又在聽到女人聲音的時候僵在原地——

  「小懶豬，快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