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他最重要的人，都在身邊

  「他們……都走了嗎？」

  「走了。」

  

  女人坐在地上呵呵一笑，「走了就好。」

  送完客的回房的沈括見此情景，連忙上前拿走她手裡的酒瓶，將她抱到床上，碰到她冰涼的胳膊時，眉頭不悅地擰緊，低聲訓斥：

  「都已經深秋了，還坐在地上，生怕自己不會著涼是不是？」

  女人似乎喝醉了，臉頰又紅又燙，聽見他的聲音癟了癟嘴，似乎還有些委屈，「臻臻坐在地上看書你都不管，怎麼老是凶我？」

  「……」

  沈括愣了愣，他並非故意不管臻臻，只是……下意識地管著秦胭而已。

  將她放到床上躺好，脫掉鞋子，又拉過被子給她蓋上，剛要去洗漱，沒想到卻被秦胭一把拉住，沈括不明所以地回頭，就聽見某人蒙著頭，委屈巴巴地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別人知道我們結婚的事？」

  「……怎麼說？」男人不由地挑高了眉頭，不知道她何出此言。

  被子裡傳來女人的聲音，悶悶的，聽著還有些沙啞，「你今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一直不說話，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那是因為在想著顧西辭的事情。

  他心裡這麼想，但嘴上卻說著，「那是因為工作上的事，跟你沒關係。」

  沒想到被子底下的聲音很委屈了，「我就坐在你旁邊，你居然……還在想工作上的事，我果然沒有工作重要。」

  「……」

  沈括垂眸盯著那隻拉著自己的胳膊看了三秒鐘，語氣忽然低到沒有溫度，「有什麼事就說，不要拐彎抹角、陰陽怪氣。」

  「……」

  時間靜默了幾秒，忽然被子被一股大力扯下，露出女人那張紅撲撲的小臉，雖然五官皺到了一起，神情哀怨，但是眼角並沒有淚花，可見有事但不是什麼大事。

  見裝不下去了，秦胭也索性攤牌了，一雙幽怨的水眸瞅著男人，癟著嘴小聲問道，「你今天去醫院，為什麼不帶我去？」

  「為什麼要帶你去？」

  不等秦胭回答，沈括立馬心領神會，「你是在擔心餘詩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聽見了男人輕笑一聲，「放心，我要是跟她有什麼的話，根本不用等到現在。」

  「……」

  這話倒是真的，要是他們真的有什麼的話，現在也就沒她什麼事了。

  誒？不對，明明青梅竹馬是她，天降也是她，為什麼好像說的她搶了余詩秋什麼東西似的？

  秦胭搖了搖頭，軟著嗓音開口，「我不是在擔心這個，我只是覺得……她的父母對你來說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想去見見。」

  「想站在你身邊，得到他們的認可……告訴他們，我們結婚了……我們結婚了……」

  說著，她伸出自己的右手，那枚銀白色的戒指在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明亮的光芒。

  女人分明沒有在看他，卻偏偏一副滿心滿眼都是他的模樣——

  因為結婚而開心，因為沒有得到認可而委屈難過，她的喜怒哀樂似乎因他而起，由他主導。

  「……你還真是……」

  沈括盯著她的目光越來越沉，忽然喉結上下一滾，同時抬手挑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唔！」

  秦胭被他急切的動作弄的有些難受，下一秒就聽到男人低沉的嗓音響起，「你不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人……」

  「我最重要的人，都在我身邊……」

  「……」

  秦胭一時沒聽懂，還想問些什麼，不過很快就被沈括的手指弄的沒辦法集中思考，然後漸漸失去姿勢，只是一味的放縱自己的身體，跟隨男人一起沉淪，沉淪到無盡的海底……

  *

  他啊，從小似乎就比別人聰明一些，聰明到身邊的人覺得害怕。

  比如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其實不是父親的孩子，同時他也知道父親在外面已經有了別的女人，因為好幾次，父親都借著帶他出去玩的名義出去私會，然後把他丟在一個地方，直到天黑才會接他回家。

  直到有一天，所有的謊言和假象都被撕破，那段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瞬間土崩瓦解。

  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吵架、暴力、冷戰之後，兩人出乎意料地又和好如初了，只是弱小但並不算無辜的他成了出氣筒，被迫承受了所有怒火——

  某一天，一向不愛帶他出門的母親居然帶他出門了，甚至還十分體貼讓他坐下休息，她去超市給他買水。

  女人的身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人群中，也消失在他生命中——

  他十分清晰的知道，她不會再回來，他們以後都不會再見面了。

  這種情況的話，應該就是被拋棄了吧……

  他並不難過，甚至覺得解脫，雖然他還不知道什麼是解脫，只是隱隱感覺一直以來壓在他身上的大石頭，突然消失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溫熱透明的液體，還是會順著眼眶滑下……

  餓暈過去的他醒來已經身在孤兒院了。

  因為相貌好，夠聰明，他很快被一對夫婦挑走，然而不久之後，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於是又把他送回了孤兒院。

  兩次下來，在他第三次又要被領養的前一天，他終於從那裡跑了出來。

  他已經厭倦了這樣反覆被挑走，又被退貨的過程，好像他是一件偽劣產品，不被任何人需要，不值得任何人愛惜。

  他很聰明，不僅沒有被找到（當然大概率可能是因為根本沒有人會找他），甚至還靠自己的「方法」，活了半個月——

  或者說流浪了半個月更為貼切，畢竟根據奶奶的回憶，他當時衣衫襤褸，灰頭土臉，像極了她從戰火中爬出來的弟弟。

  總之，在他靠著那個「方法」，將手伸向那個婦人的時候，被她現場抓住並且帶回家教育了一番。

  然後，他就留在了那棟破舊嘈雜的筒子樓里，還遇到了剛搬進來的秦胭。

  那個女孩擁有幾乎和他同樣悲慘的身世，卻也擁有和他截然不同的性子，就好像鏡子的另外一面——

  衝動、笨拙、弱小……她身上幾乎寫滿了缺點，當然也有著他沒有的特質，比如那沒什麼用處的天真、樂觀、善良。

  但是偏偏這種沒什麼實際用處的東西，有時候又不得不說，的確非常誘惑人——

  有什麼好東西的時候，她總是會第一時間拿來送給他，哪怕只是夏夜裡螢火蟲，樹上的知了，草里的螞蚱，甚至路邊盛開的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她似乎總是在千方百計地討好他。

  記憶里最深刻的還是那次溺水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