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他不知道怎麼關心你
2024-09-01 09:04:50
作者: 酸奶芝士
沈括踩著步子上樓,剛要進自己房間,忽然想起秦胭的叮囑,腳步一頓,回頭看向斜對面的房間——
臻臻現在住的房間是原來秦胭住過的那間,因為這間離主臥最近,方便照顧她。
猶豫了兩秒,沈括還是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不料一道黑影突然躥過來,對著他狂吠不止。
沈括一個狠厲的眼刀掃過去,小傢伙嚇得立馬閉上嘴,滿身戒備地邊盯著他邊後退,嘴裡卻不甘示弱地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coco」
一道稚嫩的童音響起,沈括下意識地抬頭看去,只見女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了身子,對著那小東西招了招手,小東西立馬搖著尾巴跑回去,順著床邊的台階,很快爬進女孩懷裡,一個勁地往她懷裡鑽,好像剛剛受了什麼欺負似的。
女孩一邊溫柔地替它順毛安撫它,一邊睜著一雙與秦胭極為肖似的眼睛看著他,圓溜溜的杏眼明亮澄澈,眼底又帶著孩子獨有的純真。
僅僅是被這樣一雙眼睛盯著,卻比上台演講更讓人有壓力,仿佛一種無聲的、直擊心靈的拷問。
「......」
沈括眉間微動,儘量放低自己的聲音,企圖讓自己看上去更平易近人一些,「抱歉,把你吵醒了,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有沒有睡著。」
末了,還不忘解釋一句,「你媽媽擔心你一個人睡覺會害怕,讓我過來陪......看看。」
「......」
女孩沒說話,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房間內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叫人莫名呼吸不暢。
「......」
沈括垂了垂眸子,掃了眼她懷裡抱著的狗,自顧自地開口,「不過我想有它在,你應該沒問題,如果睡不著的話,可以叫我,我可以......」
話音突然一頓,隨即又接著說,「我可以送你去樓下跟太太一起睡。」
他實在沒有哄小孩子睡覺的經驗,況且如秦胭所說,這個家裡,她現在應該最不想自己陪她睡吧。
等了一分鐘,女孩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男人眉頭微擰,一時之間竟然覺得眼前的局面比祁家的案子更讓他頭疼。
剛要張嘴說什麼,目光忽然瞥見床頭柜上的小盒子,他知道,那隻專門用於裝助聽器的乾燥盒。
怪不得,原來是沒戴助聽器......
女孩散落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耳朵,所以他一時沒注意到這一情況——
沒帶助聽器,所以剛剛他說的,她都沒聽見嗎?
心臟不由地微微收縮了一下,沈括邁了兩步走到床邊,抬了抬手,有些猶豫地停住,但最終還是憐惜地摸了摸女孩的發頂,她的頭髮很細,很軟,像是絲滑的綢緞一般。
連帶著他的心臟的一角,也跟著變得柔軟。
喉結上下一滾,正想著說些什麼,女孩卻突然抬手打掉他的手——
不輕不重,不痛不癢,但那道清脆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的清晰。
空氣有一秒鐘的凝固,下一秒狗叫聲打破了氣氛,奶奶也從門口沖了進來,「怎麼回事啊,大晚上這是怎麼了?」
奶奶直接越過沈括,將臻臻一把抱住護在身後,好像他會對一個小孩子動手一樣。
他覺得有些好笑,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況他是人,有人會傷害自己的孩子嗎?
但是他笑不出來,只是牽了牽自己的嘴角解釋,「秦胭擔心她害怕,讓我陪著她,正好您醒了,您陪陪她吧。」
說完,沈括轉身離開,剛走到門邊,就聽到老人家的哀嘆,「小括,你......你是不是還在怪他們?」
「......放心,我還沒有瘋到會傷害自己女兒的程度。」
男人答非所問地扔下這句話,走出房間,輕輕關上房門。
老人家長長嘆息一聲,其實早在聽到狗叫的時候,她就擔心地上樓了,但是看見父女兩在說話,她就沒有進來打擾,原本還以為臻臻會讓那孩子有所變化,沒想到他似乎還是放不下過去......
正想著,眼角竟然溢出些許淚花,被懷裡的小姑娘抬手拭去,老人家欣慰地一把抱住小姑娘,親了親她嬌嫩的臉蛋,「好孩子......不要怪他,他只是,不知道怎麼關心你......」
——
主臥里。
洗完澡的沈括靠在床頭,電腦頁面正瀏覽著聽力障礙治療的相關資料——
按照秦胭所說,她是因為在懷孕前期不知情的情況下,服用藥物導致的孩子患有先天性聽力障礙,這種聽覺神經受到損害的情況,以目前的醫療水平,的確很難治癒,通常只能佩戴助聽器或者植入人工耳蝸來輔助。
這也是她當初遲遲不敢跟他坦白的原因——
對於臻臻的事,她永遠是心存愧疚的。甚至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以至於還會覺得他會因此責怪她的不負責任。
可是他作為一個缺席了五年的父親,他哪裡有資格責怪她?
更何況,對於這個突然多出來的五歲大的女兒,他自然不會討厭,但是也說不上多喜歡,更多的是一種怪異,一種讓他手足無措的怪異——
他投其所好討好余教授夫婦,是因為他們有利於拓展他的人脈,幫助他在京城站穩腳跟;他對奶奶好,尊敬她愛護她,是因為奶奶從小收養他,養育之恩大於天;他對秦胭好,是因為多年情感羈絆,割捨不斷的話,那他為什麼要對那孩子好呢?
顯然,她不能給自己帶來任何利益,相反會有很多麻煩,而且她也沒有對自己有什麼恩惠,更談不上什麼感情,所以,僅僅是因為那點毫無道理的血緣關係,他就要對一個人好嗎?
無條件地關心、愛護一個對他沒有任何用處,也沒有任何感情,甚至會朝他扔東西,放狗咬他的人?
這種靠著血緣關係維繫的情感,難道不是封建殘留?畢竟對他好的人,都不是因為血緣,相反,跟他有血緣關係的人,也都沒有對他好過,包括那個小姑娘。
如果血緣真的是那麼神奇的東西,那小姑娘就不會偏袒曲修竹,更甚至,他們在第一次遇見的時候,就該心有靈犀地認出對方,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