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真沒想到，你還有做心理醫生的天賦。」

  見秦胭終於推門進來，沈括不由地淡漠出聲。

  「……」

  這是誇獎？

  秦胭不由地挑了挑眉，表情頗為得意，畢竟連曲修竹都搞不定的事情，她卻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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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還好吧，主要是女人比較了解女人，經過我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簡思還是答應了後續的心理治療。」

  「……」

  沈括無言看了她一眼，女人了解女人，所以女人就能一點不了解男人嗎？看不出他的表情嗎？

  秦胭輕輕關上，邊往床邊走邊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你怎麼還不睡啊，都快一點了。」

  「原來你還知道時間啊，我還以為是我的表快了。」

  男人輕嗤一聲，視線落在書本上，心思卻不知道在哪裡。

  「……」

  嘖！這語氣……有點不對勁啊。

  秦胭不由地皺眉，摸著下巴思考自己是又哪裡惹到他了。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掀開被子湊到他身邊，放軟了聲音小聲賣乖，「怎麼了？心情不好？」

  不料沈括不僅不買帳，還眼神涼漫地斜了她一眼，語氣嘲弄，「原來你能看出來。」

  「……」

  她又不瞎，他都差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臉上，好像誰給他帶了綠帽子一樣……

  忽然，腦子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秦胭猛地一拍大腿——

  她好像想起來了，晚上吃飯的時候，她還特意跟沈括說過，今天晚上要跟他好好聊聊來著，但是後來安慰簡思去了，就忘了這件事了。

  女人臉色一僵，隨即換上一臉諂媚的笑，一邊用手指戳著他的胳膊，一邊撅著嘴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我這不是怕簡思在這兒住的不習慣，所以多陪了她一會兒嘛。」

  「她現在不僅是病人，還是孕婦，我們應當關心她。」

  「你確定你剛剛是從簡思房間裡回來的？」沈括刻意壓低了聲音，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額……」

  秦胭眨巴眨巴眼，「然後我在樓下客廳碰到了曲修竹，就順便跟他聊了聊簡思的情況……」

  「哦，原來你還跟他聊了那麼久。」

  沈括眉尾微動，眼底的情緒似乎是壓不住了——

  他只是剛剛聽到狗叫，知道她去了臻臻房間，沒想到居然還有意外發現。

  「哎呀，也沒有跟他聊很久啦，就聊了那麼一會會兒。」

  像是怕他誤會，秦胭特意伸出一隻手，用大拇指和食指跟他比劃了一下她和曲修竹的聊天時長有多短。

  「只不過剛剛上樓經過臻臻房間的時候，我又進去看了她一會兒。」

  「所以你兜兜轉轉一大圈，一屋子的人都聊了個遍，最後才想起來我這個跟你有約的人是嗎？約定對你來說是不是只是隨口說說而已，你根本就不會把這些放在心上？」

  男人眉頭微皺，五官繃緊，低沉的嗓音壓著隱隱的怒氣。

  「額……」

  她只是不小心忘了，有他說的這麼嚴重嗎？

  秦胭微怔，她從沒想過沈括會計較這些小事，畢竟他看上去不像是個心思敏感的人，起碼在感情上不會。

  不過想想的確也是她自己沒有遵守約定，所以只能抱著他的手臂小聲討好他，「對不起啊，現在家裡人一多，我就忙忘了。」

  「我只是想儘量安頓好大家，照顧到每個人的情緒，但是沒想到卻忽略了你的情緒，我跟你道歉……」

  「你現在可以原諒我了嗎？」

  她儘量將自己的聲音放低放軟，聽起來委屈巴巴地，又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果然，沈括的臉色瞬間緩和了不少。

  「……」

  聽她這麼說，沈括也不好再生氣，只是心理那點陰霾依舊揮之不去，他隱隱有些懷念原來那個滿心滿眼都愛著他的秦胭了。

  不是說她不愛了，只是現在的她，身邊多了很多人，心裡也能分給他的感情，自然也就少了許多。

  身為一個律師，他的心思本就比普通人敏感許多，只是很多時候，他不願意去深究那些細枝末節，但是在秦胭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敏感，敏感到……他自己都覺得快要彆扭死了。

  在秦胭小聲哄了兩句之後，他也不好再繃著個臉，清了清嗓子，低聲岔開話題，「不是說晚上有事跟我說嗎？你再不說，馬上就要天亮了。」

  「嗯……我想想該怎麼說……」

  秦胭歪了歪身子，枕著沈括的胸膛靠進他懷裡，一邊把玩著自己的頭髮一邊輕聲開口，「就從五年前跟你吵架後，我拖著行李箱離開那個小房子開始說吧。」

  「雖然當時很傷心，但我迫於經紀人的壓力不得不回去繼續工作，後來意外暈倒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懷孕了……當時的第一反應是天都要塌下來了，嚇得慌慌張張給你打電話，但是接電話卻是……」

  秦胭苦笑一聲，又繼續說，「我當時誤以為你真的出軌了，傷心之下，又不敢讓人知道這件事，只能刻意去躲避公司安排的工作，最後因為一個男演員企圖猥褻我，被我甩了個巴掌，我因此得罪公司被雪藏。」

  「呆在國內依然有被發現的風險，我只能跑去國外，但是在異國他鄉，我語言又不通，所以剛開始還是挺難的，真的挺難……心理上生理上各種意義的……難。」

  「在我被各種痛苦折磨到開始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時候，我不得已去了醫院，原本掛的是婦產科，最後卻被介紹到心理科，也因此認識了曲修竹……」

  那個時候說著一口流利中文的曲修竹對她來說，簡直是在世活佛一般的存在。

  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居然已經早就患上了抑鬱症。

  女人用一種很平很淡的語調，講述著自己過去那段不太愉快的五年，卻甚至都沒有跟臻臻講童話故事那樣聲情並茂——

  從她發現懷孕，到被迫躲到異國他鄉，再到發現自己得抑鬱症，一邊懷孕一邊配合治療，生下孩子後，病情卻又急轉直下，最後在配合藥物的情況下，花了一年多，才徹底走出陰霾。

  然而為了臻臻能有一個更好的未來，她又不得不回到水深火熱的娛樂圈，從頭開始。

  這樣一段曲折複雜的經歷，女人花了兩個多小時才講完，這還是在她刻意省去了那些極端痛苦的情況和不太記得的情節，精簡之後的內容。

  割過腕、差點從陽台跳下來、吃安眠藥被送到醫院洗胃……這樣精簡的描述僅僅是從她嘴裡一筆帶過，他都覺得毛骨悚然，可見真實情況到底有多危險！

  而他卻對這些一無所知，在她最需要自己的時候，他在幹什麼呢？

  向來自詡心思縝密、觀察入微的他，卻憑著一兩件從國外寄回來的東西而斷定她過的很好，甚至因為她從未提起過自己，賭氣到也從沒有試圖去打聽她的消息……

  一雙幽暗深邃的黑眸變了幾變，被子下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最後緊緊摟住已經睡過去了秦胭，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溫柔繾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