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喜歡的理由
2024-09-01 08:45:05
作者: 暖果果
大黑山的一場烈火,燃盡了所有的痕跡。
正好池愉也不想再留,便趁機請辭了。
臨行前,謝琥又召見了池愉。
池愉給謝琥見了禮。
謝琥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退了出去,很平靜的問道:「池先生想好了嗎?」
池愉沒想到,謝琥到這時候,居然還在惦念著上次的事,不由皺了皺眉,認真的問道:「殿下,我能問問為什麼,您這麼執著嗎?」
謝琥拿起自己面前的西瓜,輕嗤出聲道:「喜歡那有這麼多為什麼?」
池愉沉默了一會,很平靜的應道:「喜歡總歸是有原因的,只是可能藏的深了些。」
「我小時候家裡很窮,有一年暑熱重,奶奶在家裡熬不住,便帶著我一起去姑姑、姑父家裡的莊子躲夏。」
「那莊子在半山腰上,比我家裡涼爽的多,可是我卻並不開心,因為奶奶總帶著我躲起來,說不要讓姑父看見,會被嫌棄。」
謝琥只覺得莫名其妙,忍不住打斷道:「你想說什麼?」
池愉沒理會他,只繼續道:「那時候,我偶爾聽見院子裡笑鬧聲很大,就會偷偷從窗縫裡張望,總能看到一個小姑娘在院子的葡萄藤下面盪鞦韆……她的笑容特別好看。」
「有一日,我看到這小姑娘護著一個大瓜在和人打鬧,那是我第一次看見西瓜,就一直在想,這是什麼稀罕物,她這麼寶貝。」
「那時候這東西比現在還罕見些,我根本不認識,不過,沒多會,她就命人把瓜切了,開始吃,她吃的滿嘴生津,十分香甜。」
「我不由看了很久……不禁在想,這究竟是什麼滋味。」
「不一會,她居然帶著婢女來給奶奶送西瓜,奶奶不好意思收。」
「可她笑得特別甜,一直細聲細氣的勸奶奶收下,說這個可以解暑。」
「我那天第一次吃到井水鎮過的西瓜,甜津津的,這滋味,我記了很久,也記住了那個小丫頭。」
「我覺得她特別溫柔,笑起來也好看,但畢竟那會大家都小,我也沒好意思去打聽她是誰。」
說到這裡,池愉垂了一下眼眸,輕聲道:「後來我大了,也漸漸把這事忘了,直到新婚時,再看見她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這記憶還是蠻深刻的。」
「你看,這就是我喜歡她的理由,我記的清清楚楚。」池愉說完,看了謝琥一眼,很平靜的問道:「您記得嗎?」
謝琥沒想到池愉會和他說這種私密的話,一時有些恍惚的應道:「記得、不記得,又有什麼關係嗎?」
「如果不記得,那您的執念,只是不甘。如果記得,那您就要想想,當初你執著歡喜的東西,還在嗎?」
池愉說完,給謝琥見了一禮,便退了出去。
謝琥被他說的心裡有些亂,靠在椅上,也不禁問起了自己。
她讓他喜歡的地方太多了吧……長相、身段、性格,他都喜歡呀。
記憶深刻的瞬間,就更多了。
比如江城郡被圈的時候,他脾氣差,胃口也差。
他畢竟是皇子,從來沒吃過苦,真讓他跟著兵士們一起吃粗糧,真覺得辣嗓子。
可是那時候,細糧早就沒了。
郡王府里僅餘的一點細糧,也被他命人送去病號營,留著給傷兵們補補身子。
那時候,她也忙,帶著郡王府里的人聽他的安排,在幫著安置城中的老幼婦孺,轉移完全失去戰鬥力的傷兵。
就是這樣,在發現他沒胃口以後,她還是連夜把粗糧磨細了,烙成了軟糯糯的餅子,給他備著。
她的手藝確實是好,便是最簡陋的粗糧,被她精細的做出來,他也能勉強吃下去了。
或許是從小就被人伺候著,他太習以為常了。
當時他並沒有多感動,甚至還嫌她做的餅涼了些……
甚至那時候,偶爾發現自己對她心軟,有些把她放在心上,會心疼她的時候,還會惱怒的對她發火。
那時候,他是不甘心自己喜歡這樣一個婢女的,不願意承認,甚至是羞於承認。
直到江城郡城破以後,兩人一起顛沛流離,相依為命中,他才漸漸看清了自己的心。
就算她只是一個罪奴侍婢,他也認了。
但他已經給不了她什麼,不論是權勢,還是財富,他已經一無所有……
兩人在新平郡的時候,日子還好些。
被押解回都城,才是噩夢的開始,一離開新平郡,少了三哥的看顧,這些人似乎以羞辱一個落難皇族為樂事,總在變著法的找理由羞辱他。
這讓他有一陣子,很是消沉,甚至滿心怨憤。
有一回,在的路上,他看到有人在賣桔子。
桔子是他愛吃的果子,他不由多看了幾眼,被谷鳶瞧見了。
夜裡,他便吃上了桔子。
押解他們回都城的主官是許輝的長子許祥。
他當初在都城,因著德妃的原因,就沒少找許家的晦氣。
此時落到許祥的手裡,日子當然不可能好過。
本來他是皇族,完全不用上重鐐。
可許祥為了羞辱折磨他,就給他戴了重鐐。
當然,許祥也沒放過谷鳶,給她配的也是十幾斤重的鐵鐐。
在這種情況下,他真不敢想,谷鳶是用什麼樣的態度才求得人給了她兩個桔子。
她還特意就著屋檐滴下的雨水,洗了洗手,然後把桔子剝了,捻了一片餵給他。
那時候,他心情不好,還冷著臉呵斥她道:「不要,髒死了。」
「洗過手,不髒。殿下不放心,我再用桔子的內皮把手指擦擦。」谷鳶好脾氣的應了一句。
她真就慢慢擦了擦手,才又拿起桔子,餵到他嘴邊道:「殿下,你一天一夜沒吃東西,沒喝水了,不吃東西人受不住的。」
「活著挺沒意思的,我想和你死在一起。」
說話時,他聲音幽幽的,讓人難辨真偽。
谷鳶卻笑了笑,湊到他身邊,輕聲勸他:「為什麼要死?殿下,人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你要真想和我在一起,得活著才行呀。」
他不說話,只冷冷的看著她。
谷鳶居然笑嘻嘻的反問道:「殿下,你真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