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只要利益足夠大就好

  看著孟嬤嬤的神色，百里修明彎了下唇角，恩情給的再多又如何，真到事兒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忠僕兩字的？

  作為主子，其實他從未苛求太多，只要他們能做到本分便可，但是眼前這個經歷三任主子的嬤嬤，在她的親人遇到難處時，還是毫不猶豫的捨棄了他。

  

  關鍵是，她親人出事，都是自己造成的，他卻是那個被連累的可憐主子。

  「從我記事起，就聽嬤嬤講了不少關於您和母親的事兒，你們之間的主僕情也都是從你嘴裡得知的。你感恩母親對你一家子的厚待，感激母親為喬康尋得良配，感念母親放你們出府換成良籍。」

  「你就是這麼感激母親的？」

  百里修明說的輕慢，一點怨恨的語氣都沒有，就跟敘述別人的事兒似的。

  但是這些話聽在孟嬤嬤耳力，越聽越心驚，心裡也忍不住砰砰直跳。

  「從我記事起，便開始經歷病痛折磨，從小到現在經歷多少生死，遭受多少磨難，嬤嬤最清楚，您每次抱著我流淚，恨不得替我遭罪的表情每次都讓我感動。但自從知道這一切都是嬤嬤一家子造成的，你猜猜我是什麼心情？」

  孟嬤嬤：「……」

  果然，他已經知道了？

  到底還是敗露了，想到這裡，孟嬤嬤苦笑一聲，有愧疚也有釋然。

  守了這麼多年的秘密被突然被掀開，她以為自己會很驚慌，但此時此刻，她竟然只覺得輕鬆。

  袁夢看著孟嬤嬤也就驚訝了一下，就坦然接受了，不得不佩服，不愧是世家培養出來的人，敢冒險，也算是敢承擔。

  「郎君是怎麼知道的？」接受了現實，心裡的大石終於挪開了。

  「我再問嬤嬤一聲，這次出門祭祖，嬤嬤以年紀大不想拖我後腿為由，沒有跟去，是早猜到有人會對我不利嗎？」

  百里修明看著她，眼神依舊淡漠。

  聽著小主子的質問，孟嬤嬤抬起頭，眼神恍惚了下，

  「算是兩者都有吧，嬤嬤年紀大，確實受不了顛簸之苦，至於路上的安全隱患……也不是沒想過，但也僅僅就是猜測而已，當不得真。」

  此話一落，袁夢就嘲弄的冷嗤一聲，

  「呵~，你就多此一問，背叛只有一次和無數次，你還指望她為你著想？」

  好個叼奴，剛才還誇她勇於承擔，轉眼便給自己脫罪。

  「我就不信，作為僕人上崗前沒人教你規矩，涉及到主子安全問題，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其實從你第一次背叛開始，心裡便已經知道，一旦暴露，一跟無數次沒什麼區別。」

  袁夢看著她抖動的臉皮，直接掀掉她的偽裝，

  「如果你主子死了，你背叛的事兒就會永遠被掩埋下去，就是存著這種僥倖，你才沒有跟過去，其實你心底也是盼著郎君一去不回的吧。」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盼著郎君一去不回？」

  孟嬤嬤聽著袁夢的指責，抬頭看著她，眼神露出鄙夷，不過是湊巧救了她家郎君，一朝飛上枝頭，想憑身份壓制她，怎麼可能？

  「這有什麼可胡說，但凡是個忠僕，猜到主子出門有可能會遇到危險，怎麼可能不出聲提醒，就算不能大肆宣揚，私下裡也可以勸解主子加強防護，防患於未然這事兒你要說不懂，那就摸摸自己的良心，它信不？」

  聽著袁夢的語氣，孟嬤嬤一噎，剛想解釋，轉眼就看到郎君嘴角的笑容，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了。

  她從小帶大的人，一個眼神她便知其意，郎君已經不信她了，再解釋也沒有意義。

  袁夢看著她泄氣的樣子，冷冷的扯了下嘴角。

  「……郎君現在可以告訴老奴，你是怎麼知道我背叛了您？」出事時，郎君還沒有出生呢。

  「是我調查了你，你是近身伺候郎君的人，我自然第一個懷疑你，所以，就派人查了你。」

  不等百里修明開口，袁夢就回答她了。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只能說百里家養了一窩白眼狼。不得不說，百里家看人的眼光真是不行，一個兩個的全是忘恩負義之輩……我只想問你一句，你主子懷孕時，你有沒有動手腳？」

  袁夢此話一出，不光孟嬤嬤震驚，就連百里修明也驚訝的看向她。

  母親死於難產，這件事兒所有人都知道，舅舅也派人查驗過， 沒有發現異常。

  「你們不用驚訝，孕婦懷孕本就是驚險的事兒，你母親又是第一胎，難免謹慎。但過于謹慎，影響最大的就是母體。作為一個孕婦，飲食要克制，還得增加適當的運動，避免胎兒太大引起難產。」

  「這種情況一般有經驗的嬤嬤跟在身邊指導，隨時提醒孕婦健康飲食，合理活動。」

  袁夢說到這裡，眼神直射孟嬤嬤，氣勢凌厲，壓迫感十足。

  「如果這時候教養嬤嬤有異心，即不讓孕婦走動，又精細的伺候著，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養豬日子……如此，明著是愛護孕婦，其實就是害人，吃的越好胎兒長的越大，再加上缺乏運動，嬌養的孕婦根本沒有力氣生孩子。」

  「生產之日一旦力竭，不是一屍兩命，就是保大保小的問題。」

  看著孟嬤嬤一臉不可思議的盯著她，袁夢下了羅漢床，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凝視著她。

  「只要背叛的利益足夠大，總有人會鋌而走險，你說是不是？」

  孟嬤嬤仰著頭，顫抖著嘴角看著她，「這些都是你擅自揣測……」

  不等她說完，百里修明就蹲下身，伸手捏著她下巴，眼睛雖然帶笑，眼梢卻猩紅一片，

  「嬤嬤緊張什麼？」

  「我……我只是被嚇到了 。」孟嬤嬤看著面前的夫妻倆，心裡慌的不行，謀害主子，不光是她，連帶著她的家人，要麼發賣到苦寒之地，要麼杖殺。

  「要不是娘子調查你，我都不知道你就是盤在我身邊毒蛇。我比你孫子還小，你是怎麼忍心給我下毒的？」

  百里修明捏著她的下巴，看著嬤嬤閉著眼視死如歸的模樣，眼中的笑意瞬間變得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