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桑小柯

  阮南柯生產那日，恰逢是立夏，家家戶戶都要互相走動走動，吃個立夏飯，這廂的客人剛放下禮物，就聽有小廝跑過來找桑許和桑懷，「夫人要生了！！要生了！！」

  

  「什麼？」

  桑許丟下杯子，也沒管屁股還沒坐熱的親戚一下，拔腿就往外走。

  「瞧瞧他這樣子，一點都沒有穩重的大將軍模樣，要我說，這年紀了，也該……」

  「等等我……」

  桑懷沒有理話都沒有說完的親戚，拔腿就跑。

  到阮南柯房外的時候，阮宗，玉琮，桑許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見阮宗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的坐在這裡喝茶，桑懷都快要氣瘋了，「老東西，裡面的是你的女兒？！這可是她第一次生產，你就坐在這裡喝茶？」

  阮宗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又指了指裡面，「我媳婦在裡面呢，別說是個孩子，就算是只大象，也保她們母子平安。」

  「……」

  桑懷二話不說，直接一屁股坐旁邊，兩人就拿著一杯熱茶，抓著一把瓜子等著。

  桑許：……

  桑許知道，玉手在裡面，阮南柯一定不會出事，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握著手，緊張的期待著，怕有什麼事情發生。

  見他渾身侷促，滿臉戒備，在門口走來走去，桑懷也忍不住心生疑惑，「怎麼這麼久了，還沒生出來？」

  「你以為生個孩子，是摘個西瓜啊？走過去，咔嚓一下就摘下來了？」

  阮宗瞥了他一眼，看似有些瞧不起桑懷 ，但微微顫抖的手，還是出賣了他。

  他好像回到了那天，南柯母親死的那天。

  阮南柯母親死的那天，他也在門口等了很久很久。

  孩子一直生不下來，大夫告訴他，孩子可能會被憋死在腹中，夫人在裡面嚎哭不止，他不顧穩婆和大夫的勸阻，進去拉著夫人的手，一直寬慰。

  他們兩個人一起在祈禱孩子平安，最後，孩子是平安了，但是夫人卻再也回不來了。

  阮宗記得，那日她對自己說，每個母親都會為了孩子，放棄自己的生命，如今場景重現，要是可以，他真希望阮南柯這個孩子，根本就沒有懷過。

  他的手忍不住微微顫抖，放到身體的兩側，想用小六壬速算一下，但是又忍不住收回手，不敢去算。

  他不敢算，怕自己算出來的結果不是自己想要的。

  「哇哇……」

  一聲孩子的啼哭聲傳出，三個大男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個男孩！」

  當知率先開口，過了十幾息時間後，抱著一個小包裹走了出來。

  看著裡面小小一坨粉紅色的奶娃娃，桑許手都抖了，「夫人怎麼樣了？」

  「夫人沒事，就是有些累了，現在躺著休息。」

  「我進去看看他。」

  桑許眼眶有些濕潤，沒有伸手去接孩子，推開產房，走了進去。

  產房裡有一股很濃重的血腥味，阮南柯躺在床上，滿臉蒼白，在看到他的時候，更是忍不住落淚，「太疼了，比被人砍了幾刀還要疼。」

  聽著她沙啞的聲音，桑許滿臉不舍，上前抱住了她，「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我不該讓你……」

  似乎又不能這麼說，桑許只能話說到一半，卡在了原地，不知道說什麼。

  阮南柯看他這樣，也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桑許趁機將腦袋在她身上蹭了蹭，「你這樣，我很心疼。」

  阮南柯腦子裡就一瞬間閃過了魏府女眷生產時，魏府的男人們的樣子，對於他們來說，女人要是生產的時候死了，他們頂多說一句晦氣，然後重新娶個夫人養他們的孩子，可面前的桑許，卻是在真真切切心疼他的。

  阮南柯不免在思考，女人在床上為了生孩子死去活來的時候，男人們貼心的重要性。

  有些人，會在女人生產後，身材走形，皮膚鬆弛時找藉口，說自己對妻子沒有反應，而去找別的女人，沒有想過，他們的女人生孩子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承擔什麼樣的傷害。

  而她，似乎很幸運，碰到了桑許，得到了第一時間的安慰。

  「在想什麼？」

  桑許抱著阮南柯，蹭了兩下，「這麼久都沒見你說話。」

  「我在想……」

  阮南柯猶豫了兩下，「我們的孩子，應該要叫什麼。」

  「我想好了，就叫桑小柯。」

  「……」

  阮南柯有些哭笑不得，「這也太敷衍了吧？」

  「孩子是意外，夫人是真愛，他害你吃了這麼多苦，當然得敷衍一點了。」

  ……

  桑小柯記事以來，就沒有好好和父親說過話。

  他直覺父親很討厭他，尤其是在他說要個妹妹的時候，父親整個人都變了，以前還會溫聲細語，和他說句話，現在直接叫他那個誰。

  桑小柯不知道自己父親對自己的敵意哪裡來的，所以他決定去問問爺爺。

  「爺爺，爺爺。」

  桑懷正在院子裡跟著阮宗練太極，一看小冬瓜朝自己跑來，忙伸出自己的兩隻手，伸手抱住桑小柯，「怎麼啦小柯。」

  「爸爸為什麼討厭我？」

  桑小柯一向是不太喜歡外公的，因為外公也叫他那個誰。

  阮宗瞥了一眼試圖賣萌的桑小柯，伸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將他拽開，「大人練習太極拳，小孩子不要插嘴。」

  「……」

  桑小柯委屈巴巴的看了看阮宗，突然就哭了，「外公凶凶，外公壞！」

  小孫孫激情飆淚，桑懷再硬的心都給哭化了，忙上前一把抱住娃娃。

  「小柯不哭，外公壞壞，不和外公玩。」

  「好，我走。」

  阮宗氣的瞥了桑懷一眼，順手丟下桃木劍，「我以後早晨就不過來了，畢竟阮府和你桑府還是有點距離，我看你也快要出師了，哪裡涼快，以後就去哪裡待著吧。」

  「……」

  「你給我回來！」

  桑懷氣的鬍子都要飛起來了，「你這死老頭子怎麼還記仇呢？一天天的，淨瞎胡鬧！」

  「我不回來，你的小孫孫這麼喜歡你，我這個外人來做什麼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