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青雲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竟然如此之盛大？」

  京城繁華地段一處酒樓里，不少人正圍在窗前，目不轉睛地盯著樓下綿延不絕的紅色隊伍。

  

  「這你都不知道啊，消息可真不靈通。」

  夥計忙前忙後，仍不忘提醒眾人一句。

  「你們不記得前幾日送往六皇子府的那個隊伍了嗎？那是皇后娘娘特意賞給未來的六皇子妃的，說是什麼時間緊湊倉促，就全當是全了上門提親的禮數了。」

  眾人恍然大悟：「這麼說來，今日就是六皇子和那女子大婚的日子了。」

  「不是吧，這才間隔幾日啊，六皇子就這麼猴急嗎？」

  「你是不是傻啊，這婚事是皇上和皇后賜給他們二人的，六皇子就算再急，也得看皇上和皇后的臉色不是？依我看吶，倒不是這六皇子有多麼的猴急，是上面的人著急。」

  「就這陣仗，京城裡多少年都沒有見過了......誒，你們說，這憑空冒出的廢物六皇子，為何又突然成了一眾皇子裡待遇最好的一個啊？」

  「這皇宮中的事啊，波雲詭譎，咱們老百姓自是參透不了這其中的奧秘。」

  大街上一片喧譁吵鬧，眾人都圍著迎親的隊伍，讚嘆這空前的盛況。

  而另一頭的丞相府內，一片死寂。

  「相公，我到現在也想不通，咱們怎麼就淪落到了要給溫祺那個廢物做嫁衣的地步。白白葬送了那麼多的錢財不說，還把張揚他給白白搭了進去。」

  林夫人平氏，衣著首飾全是京城最時興的，雖年逾四十，卻也是滿身的珠光寶氣，雍容華貴。

  只是眉眼間染上了疲憊，再厚的胭脂水粉也只不是平添蒼白。

  「清挽也真是的，竟出些餿主意。老爺，你倒是說句話啊！」

  「行了行了，你能不能不要再囉嗦了。與其在這裡怨天尤人，還不如抓緊去找個人代替張揚，眼看約定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咱們拿什麼交差？」

  林丞相更是滿臉的不耐煩，在房中焦躁不安地來回踱步。

  「咱們的殊備，現在都還不知去向。你平日裡就是太慣著他了，才將他養成了這等頑劣不堪、難當大任的模樣。還有你那不爭氣的肚子，害的我們林家人丁稀薄......我怎麼會娶了個你這樣的廢物進門，真是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吶！」

  平氏登時就不樂意了，卻又不敢忤逆，只能低著頭兀自嘟囔著：「你後院裡那麼多的小妾，你到我這裡來的時候屈指可數，我能一舉得子已經很不容易了。」

  索性林丞相滿心煩躁，並沒有聽到她所說的話。

  「你趕緊加派人手，快快將備兒給我安然無恙地找回來，我可就他這麼一個嫡子，若是備兒除了什麼差錯，別怪我無情扶別的庶子的生母為正房。」

  「老爺，你！」

  「要不是你將備兒養成這幅模樣，就不會發生這麼多屁事！」

  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想不到溫祺這個廢物竟然還有這等本事，不過終究是爛泥扶不上牆。我花了大價錢雇了殘迴宮的殺手，今日便是溫祺和那女子的死期。用不著幾個時辰，我將會把原本屬於我的東西通通給奪回來。」

  ......

  畢竟是人生中第一次結婚，裴棠梨心中除了強壓下的慌張和不適外，還有的便是對未來的擔憂。

  「但願沈小七能快些幸福起來，可是像他這樣心思難以捉摸的人，我實在是搞不懂。」

  昨天夜裡，裴棠梨毫不意外地犯了小學生春遊綜合症，一整宿都沒有睡好。

  「小姐，奴婢來服侍您沐浴更衣。」

  她停止胡思亂想，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床，看了一眼眼前格外拘謹的人兒，淡淡開口。

  「怎麼，知道自己對不起我，便開始變得如此拘謹了？」

  裴元嘉眸中閃過一絲難堪，提起裙擺跪了下去。

  「你上一次在我面前下跪，還是在三年前我救了你的時候。你當時哭的梨花帶雨，我便一時心軟將你留在了我的身邊。沒成想，竟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小姐，我......」

  「我真心實意地將你當做我的親妹妹，把我自己會的所有東西都毫無保留地交給你，我們甚至睡過同一張塌，說了整夜整夜的話。我猜，我一睡著，你便將我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轉達給了沈小七。」

  「小姐，奴婢的命是宮主救的，宮主要我去做什麼，奴婢都不會推辭。奴婢知道奴婢已經傷了您的心......說句不知身份的話，這三年來您待奴婢猶如親人，在奴婢的心中，您也已經與我的親姐姐無異了。只是命令難違，奴婢只能艱難做出取捨。」

  其實裴棠梨自己對這件事情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波動，她不是那三年的親歷者，只是原主殘存的意志讓她難以自持地胸悶氣短，一看見裴元嘉，便沒忍住替原主不平。

  裴元嘉低著頭，不敢直視她，若是放在平常，早就拉著她的手坐到鏡前，替她梳洗了。

  「小姐，奴婢不敢奢求您能原諒奴婢。只求您不要敢奴婢走，還讓奴婢繼續在您的身邊伺候。」

  「無妨，你們一個二個的都欺騙我，我已經習慣了被人耍的團團轉的日子了。」

  裴元嘉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裴棠梨打斷。

  「行了，不要廢話了。趕緊替我梳洗換衣吧，免得耽誤了時辰。」

  她識趣地扶著裴棠梨坐下：「是，小姐。」

  「元嘉，你的名字是什麼？」

  「奴婢的名字就是裴元嘉。」

  「我是說你在遇到我之前的名字，你一直在沈小七手下當差，總不可能連個名字也沒有吧。」

  裴元嘉輕輕拿起她的一束秀髮，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檀木梳在她發間划過。

  「奴婢以前的名字叫青雲，是宮主賜給奴婢的。」

  裴棠梨念叨著這兩個字：「青雲......青雲直上，是個好名字。沈小七這麼會取名字，怎麼給自己取了一個這麼草率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