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夫人，這雞蛋神了！

  青年的話到即止，故意抬頭越過留空的幾張桌椅看眼後廚，起身抱歉道：「哎呀六叔，不能跟你多聊了，沈東家在教我們烤雞呢！我得回去了！」

  來做工還教手藝？！

  這位老漢瞬間不淡定了，兩隻眼睛直溜溜瞪著離去的青年，幾次想起身去問問還收不收人，可又拉不下面子。

  難得來一趟鎮上，飯還是得好好吃，聽說這家烤雞，鎮上的大人物來了都挪不動步子，等過了這三日再說也不遲。

  今個兒清早，知州大人回府便聽見自家夫人抱怨，嘴上不依不饒說著，定是他初來乍到官聲不顯，所以這響水鎮的人都不尊他敬他。

  否則昨個兒饞烤雞，那賣家怎地就推三阻四送來一盒餃子敷衍。

  知州大人聽夫人言語這般怪氣，心知她不是埋怨平民百姓不懂得孝敬，是在怪他工作不勤勉，能力不突出，才沒有父母官的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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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知還未回話，知他今日休沐的夫人卻掏出一張烤鴨鋪的邀請函來，正要拒絕，看見夫人臉上的笑容差點兒留不住，趕緊點頭應了。

  他堂堂一個知州大人，還要去看個員外女兒的烤鴨鋪子開張，簡直有失身份！

  所以，當只聽說過，大人物喜歡吃這家烤鴨的平民百姓們，看見知州大人穿著便服領家眷，面上表情極其不自在地走進鋪子裡頭。

  小六也不知道是因看見了知州大人極不情願的表情，還是故作不見，接過知州大人侍從帶來的禮直接高唱：「知州大人送荔枝吉祥如意果一籃！全氏烤鴨全體拜謝！」

  嚇得知州大人猛然回頭瞪他一眼，外頭靜了一瞬，熱鬧起來。

  「荔枝吶？荔枝是什麼啊？」

  「沒吃過，知州大人帶來的，肯定是極好果子，你沒見那夥計喜笑顏開地接下了？」

  好些人思忖，夥計都認得的東西，他們怎麼聽都沒聽過？

  小六也沒聽過，只聽見沈七月說今日要來貴客，特意留的桌椅，誰承想來的第一位貴客，竟是響水鎮最大的官老爺，知州大人！

  裡頭沈七月看見小六慌裡慌張地衝進來，捧著一籃荔枝：「東家！東家！知州大人來了！」

  後廚里忙著的人全都停下了動作，錯愕地看向小六，表情與他如出一轍：「知州大人！知州大人怎麼會來？」

  沈七月也很是不解，她也就禮節性地送了張邀請函，重要地是，她壓根沒做知州大人會來的準備。

  現在瞬間有些慌了手腳，別說她，整個後廚的人都已經滿頭冷汗了。

  還是全貴媳婦突然說了一句：「也不知道知州大人喜歡吃什麼？我們得先去見見然後上菜吧？」

  沈七月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領著眾人烏泱泱出去在堂里給知州大人行了大禮，人多沈七月也不畏懼，戴個帷帽站在最後。

  拜完知州大人夫婦，沈七月讓小六拿了幾顆蛋進來，用竹篾做的漏勺，做了個炸蛋花撒上細料，再叫了兩顆蛋做個無油厚蛋燒切盤澆汁。

  「東家，就幾顆蛋你也能做出這麼好看的花樣！」

  小六神乎其技，卻沒停手裡的動作，乾淨把熱乎的小食送了出去。

  「夫人，貢品荔枝一年也就吃一回，你竟也捨得送出去。」

  「你可不知道這家的東家是什麼人，前些日子我表姐家裡的事你可知曉？」

  「可是嫁去齊家米鋪的那個表姐？」

  知州夫人笑意不免有些淡去，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岔開話題：「老爺可怪我硬拉著你來這蒼蠅館子？」

  「與夫人一起，在哪兒都一樣心生歡喜。」

  一塊厚蛋燒塞進了知州大人嘴裡，這堂內還好只有他們兩人，否則可要羞死人了！

  子女都已經上了學堂，兩人今日難得清淨，也過過二人世界。

  但一口厚蛋燒入口即化，夾起來也不碎，知州大人趕緊夾了一塊放進自家夫人小碟：「夫人，這雞蛋神了！」

  再動筷夾了一塊炸蛋花，口腔里滿是炸裂的香氣，混著椒鹽味回味無窮。

  知州大人難得對食物有話說，與他這般寒門子弟來說，只要能飽腹，便是食物。

  而夫人叫回去的烤雞他也只聞其名聲，不聞其香。

  自是不知這烤雞的美味。

  吃了兩口雞蛋卻把他徹底驚艷了，叫來小六問：「這是誰做的？」

  「回大人，這是沈東家做的，聽聞大人和夫人賞光，趕緊先給大人夫人做了這兩道小食，這是炸蛋花，另一道叫厚蛋燒，還望大人和夫人莫要嫌棄。」

  小六也是第一次面對這般大人物，剛開始上菜時難免緊張地張不開嘴，現在見大人問，他趕緊補上剛剛沒說出來的話。

  這話聽得知州大人十分意外，雖然他上任時日不長，也聽說了那位沈大善人、沈員外家有個不學無術好吃懶做的嫡女。

  再想那日沈七月與他說的那些話，面上恭敬，卻十分膽大，冒著生命危險還敢威脅他。

  本是對此女十分不悅，現在看來，知州大人舉起一根食指微微點頭：「這沈七月，當真是個妙人！有些本事。」

  確實有些本事，一個小女子，竟然不懼他堂堂知州官威，得罪了他還敢遞帖子進府，怕不僅是膽子大了。

  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倒是與傳聞無差別。

  「齊夫人送鎏金賜福麒麟一對！金算盤一副！全氏烤鴨全體拜謝！」

  知州大人才說完，小六三個小徒弟中一人有樣學樣地唱禮單。

  本是沒有這一茬，只不過小六見知州大人來了，才從別處喜宴學來的四不像唱了個熱鬧。

  現在小徒弟這麼一喊，明顯是怪異了些，小六臉上臊紅不已。

  但齊夫人聽見有人唱禮，外頭譁然，只是掩了面淺笑一下，領著許久不出門的齊茵茵進了鋪子。

  抬頭就見到了許久沒了交集的表妹，臉上的笑容僵住不知該如何自處。

  「表姐，快來！坐這。小外甥女也坐過來，嘗嘗沈東家的手藝！」

  知州夫人倒是不在意齊夫人面上的不自在，親自起身拉她坐了過去。

  幾句話說著，齊夫人與齊茵茵紅了眼：「自知無顏面對家人，所以沒去遞帖子，還望表妹和大人不要介懷。」

  齊夫人當年也是任性，與家裡斷了關係跟齊員外私奔的。

  否則如今以她的家世，必然與知州夫人一般，做了官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