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城破

  老將走進縣衙來稟報：「謝將軍，三名副將都已領兵離開了雲塞城。」

  謝蘭若瞭然地點了頭，「松樹油備好，還有酒罈子，全都運到城門樓上。」

  「是，謝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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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將這一走，縣衙沉浸在一片昏黑里，空落落地了無一絲生機。

  謝蘭若還要熬過這幾個漫長的時辰，直到天光亮起。

  還好老薛頭自始至終都站在她身後。

  晨光熹微，匈奴吹響了總攻的號角。

  謝蘭如親自帶領一眾老將上到城牆，敵人如潮水般奔涌而來，城上萬箭齊發，勢如暴雨地射在高舉的盾牌上，隨即一架架雲梯凌空地搭上了牆頭。

  「澆灌松樹油！」

  隨著她一聲令下，城牆外下起了一片油潑雨，火摺子引燃了簇簇明火，見風就長的火舌子瞬間將攀爬在竹梯上的士兵吞噬殆盡。

  漫天狂沙里，駛來了一輛輛六馬戰車。

  匈奴吹響了急促的衝鋒號角，戰馬揚蹄，載著滿車的輜重急速地朝城門衝去，「咣當」一聲巨響，由木板封死的城門劇烈地晃蕩起來。

  老薛頭拆下縣衙的青銅門，用十匹戰馬左右橫拉著，在戰車撞上門牆的剎那，以此緩衝掉碰撞而來的衝擊力。

  十匹戰馬在一次次的衝撞中倉促往後退，聲聲嘶鳴地悲叫著。

  城門外的木板直接碎成了細塊，盡數被撞飛了出去。

  謝蘭若命弓箭手持火矢上到城牆，在戰車又一次準備攻城時，她命弓箭手齊齊將火矢對準了戰馬。

  一聲令下，亂箭竄火地射在了戰馬上，城門外頓時亂作一團，烈馬拖拽著戰車四處狂奔，匈奴自亂了陣腳，一路打散了布下的陣型，倉促間草草地收了兵。

  一輪攻勢過後，天光已然大亮。

  謝蘭若抓緊時間布控換防。

  老薛頭將所有能拆的不能拆的鐵門，全都堵在了城門洞裡，用鉸鏈死死地拴著，往上吊到了城門頭，往下綁在了門柱里。

  半個時辰後，匈奴再次發起了新一輪的進攻。

  這回戰馬全都套上了盔甲，再次出列的，是鐵板組成的八馬戰車。

  老薛頭用鐵索將青銅門栓死在了城牆的鐵鉤上，外加十匹戰馬在左右橫拉，抵死也要守住這道門。

  八匹戰馬從遠處弛聘而來，衝到城門口猛然一個急剎，戰車載著輜重狠狠地撞上城門，震天巨響後，木板門全被撞成了碎屑濺了出去！

  青銅門在巨大的撞擊下變了形，斷裂的鐵索「嗞啦啦」地往下滑。

  老薛頭急令騎兵駕馬往左右橫拉，牢牢地穩住青銅門，不讓它墜下去。

  又是一輪猛烈的進攻後，城門洞裡僅剩下半層厚的鐵門栓，和最裡面的一塊青銅門。

  城牆上烈火烹油，翻騰出滾滾黑煙，一架架雲梯被掀翻了下去，散出一股濃烈的燒焦味。

  謝蘭若命士兵澆灌熱油，殺傷力頓時翻了幾番，第二輪攻城結束後，城牆下儘是堆落的焦屍。

  此時晌午已過，來風的方向傳來了匈奴收兵的號角。

  謝蘭若的戰袍竄了火，燒成了一簇簇的焦卷，她從城門樓走下來，遠遠地，老薛頭就聞到了一股糊焦味。

  「過來洗洗，看看你都熏成了什麼鬼樣子，我差點都沒認出你來。」

  謝蘭若走到水缸前，汲一捧水，洗去了臉上的焦黑。

  老薛頭將兩塊饢餅遞到她手裡，囑咐她道：「吃飽點。」

  她接過饢餅，撕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細細地嚼著，看著城門上的老將大都窩在牆垛下吃餅，她酸澀地吸了吸鼻子，「師父，要是多幾壇酒就好了，我就讓你嘗一口，解解饞。」

  「誰稀罕你那一口酒，」老薛頭嫌棄地道，「要麼就給我整一壇，不然誰喝你的酒。」

  「那……回頭我再孝敬你。」

  老薛頭乾乾地嚼著嘴裡的饢餅，忽而問她：「你那裡還剩多少人？」

  「不到一半。」

  她永生忘不了那一個個縱身跳下城牆的老將們，他們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拽著雲梯上的敵人同歸於盡。

  沒人知道，城牆下燒焦的那些人中，有一半是北師軍的將士。

  老薛頭看著那扇被撞得變形的青銅門，依舊篤定地道，「我這裡能撐住。」

  謝蘭若使勁地嚼著嘴裡的饢餅，「那我也能撐住。」

  她將手裡的饢餅一點不剩地全吃了，然後在匈奴集結的號角聲里，再次走上了城樓。

  匈奴這次派出的是十馬戰車。

  謝蘭若看著那個龐然大物揚塵駛來，她直接下令，讓一隊士兵把城樓上的瞭望塔給拆了。

  喊殺聲響破天際，黑色的潮水席捲而來，一浪浪地拍擊上城牆。

  眼看著浪濤越拍越高，城牆上隨即潑下了一桶桶松樹油，火光霎時間連成一片。

  有士兵急急來報：「謝將軍，木桶油快燒完了。」

  謝蘭若朝他喊道：「把那幾壇酒搬過來，他們敢上，我們就敢砸！」

  戰車撞擊城門傳出了巨大的轟隆聲，整個城門為之一震。

  青銅門被撞得嚴重變形，兩頭橫拉的戰馬被鞭繩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這要是再撞一次，城門就破了。

  謝蘭若命一隊老將上到城牆，搬起卸下來的瞭望台石磚，狠狠地朝匈奴的戰車砸下去。

  一番混戰交織在一起。

  一壇壇老酒砸在雲梯上，引燃了漫天火光，滾滾濃煙向上升騰，匈奴拋擲而來的投石如雨水落下，謝蘭若穿梭在利箭雨林里，眼睜睜地看著將士們一個個地倒在了眼前。

  松樹油沒了，瞭望台的磚石沒了，人也快沒了。

  黑水的潮水還在一浪浪地翻湧上城牆。

  謝蘭若躲在牆垛下，搶過老將手裡僅剩的那壇酒，不緊不慢地說著，「別砸了，留一口嘗嘗，死刑犯斷頭前還有酒喝，你讓我也嘗嘗。」

  她往嘴裡猛灌了一口老酒，而後將酒罈子塞回到老將懷裡。

  青銅門在戰車兇猛地撞擊下，豁開了一道大大的裂口。

  雲塞城破了。

  謝蘭若一路踏血地迎上城門樓，她拔出腰間的玄青劍，利刃所過之處，斬殺下匈奴士兵的一個個首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