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哭

  「那你爹一會兒就要回來了，你怎麼解釋？」他瞥了眼沐房的方向。

  霍玉娘灌下一大口茶，又嗑起瓜子，「見機行事唄，還能怎麼著。倒是你，你回去恐怕逃不了你爹一頓打。」

  沈衛珩無所謂的聳聳肩，正要開口，沐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霍玉娘聞聲瞧過去。

  冬日午後的曦光落在他身側，一襲雪色長袍將那冷白的肌膚映襯的越發清絕虛緲。

  分明的輪廓上，長眉高鼻，一雙微微凹陷的眼睛深邃如淵明。

  即便臉上布著青紫痕跡，依舊遮掩不住出塵容顏，跟先前那副黑不溜秋的模樣簡直大相逕庭。

  霍玉娘愣了片刻，眼裡的驚艷明明白白。

  

  沒想到她隨便撿的人竟如此好看。

  沈衛珩輕咳一聲，「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霍玉娘擺了擺手，朝少年郎昂了昂下巴，「坐這。」

  他目光小心翼翼的瞧著她，乖巧的走過來坐下。

  「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郎模樣拘謹，低垂著雙眸不敢看她，聲音也低低的，「陸…景淮。」

  「不用這麼拘謹，我不會打你欺負你，我救你也不是白救的。」

  霍玉娘給他倒了杯茶，「識字嗎？」

  他點點頭。

  「那蘸水寫給我瞧瞧。」

  霍玉娘聲音豪放利落。

  他抿直唇瓣，在桌上一筆一划的寫。

  霍玉娘又抓了把瓜子，自顧自道：「所以你應該不是偷盜吧？我看你還挺像那種落魄公子的。」

  少年郎指尖停頓一息，又繼續寫名字。

  霍玉娘側頭看了眼，「原來是這兩個字。那你現在還有家人嗎？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

  景淮指尖蜷縮耷拉下去，眉眼低垂。

  霍玉娘眼皮子一跳，「抱歉，我沒有惡意。」

  她正想著怎麼轉移話題，金喜從院子外面匆匆跑進來，「小姐，老爺回來了，讓您過去呢！」

  「這麼快？」

  霍玉娘眉頭一揚，丟下瓜子拉住他手腕，「你快跟我一道去。」

  陸景淮慢她一步，一直壓著的眼睫撩起一些，看著她光潔的後腦勺。

  片刻後，清澈的目光暗下幾分。

  霍玉娘身姿矯健的走上抄手遊廊，還不忘叮囑：「等下見到我爹你別害怕，我說什麼你都點頭，全權配合我就行，明白嗎？」

  陸景淮很輕的「嗯」了一聲。

  穿過長廊盡頭，她腳步一下子慢下來，鬆手暗中狠狠掐了把大腿。

  「爹！」

  霍玉娘一進前廳便步履蹣跚的朝父親霍致遠奔過去，眼眶鮮紅，淚意融融。

  霍致遠一臉莫名其妙，拍了拍懷裡的女兒，又奇怪的瞥了眼她身後看起來呆板木訥的男子。

  「怎麼了？」

  霍玉娘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爹，女兒…女兒不過想出去給您買壇好酒，卻被調戲，若非這位小郎君出手相救，女兒恐怕、恐怕……」

  說著又將腦袋埋在父親懷裡，嗚嗚咽咽。

  霍致遠一臉迷惑，又驚又奇，「是嗎？」

  她點頭如搗蒜，哭得太過真切還噎了一下，「當時那沈衛珩也在，他根本都不管我死活，爹，這樣的男子我怎能嫁？我可是您唯一的女兒，您就眼睜睜看著我往火坑裡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