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縣城

  一直到縣城車站，兩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下車後，郭小美好奇的張望起來。

  這縣城比起石堰村，不知繁華了多少倍。

  車站外面到處是小攤小販，修表的，賣饅頭的，還有騎摩托車拉客的，把出站那條路圍了個水泄不通。

  馬路兩邊是紅色的磚房，最高的有五層樓，跟現代那種老城區的風格差不多。

  二八單槓在農村是稀有物品，可到了縣城卻隨處可見。

  兩人穿過人潮，來到了大馬路上。

  

  郭小美回頭看了看，出站門的水泥牆上用紅色油漆寫著：樹雄心，立大志，向科學技術現代化進軍。

  郭小美的敬畏之心燃氣，這標語，就是放在現代，也十分受用。

  突然，她被人撞了一下，那人力道很大，還好她步子穩，才沒摔跤。

  「沒事吧！」何國富返回來，關切的問。

  「沒事！」

  何國富住的那個筒子樓離這裡還有一些距離，兩人叫了一台摩托車，車費五毛錢。

  摩托車在大街小巷穿梭著，大概十幾分鐘後就到了何國富的住所。

  這裡是一個筒子樓，總共有三層，看起來剛建不久，院子裡還很鋪了大石磚，靠著圍牆的位置種了些樹。

  從外觀上看，這筒子樓的造型跟現在某些學校的學生宿舍差不多，只不過這裡沒有刷大白牆。

  此時的院子裡沒有什麼人，整齊的紅色木門大部門都是關起來的。

  只有三兩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坐在搖椅上慢慢的搖著，搖椅發出吱吱吱的聲響，聽著怪悠哉的。

  到了這裡，何國富倒是放開了不少，他主動提起郭小美手裡的包，一邊上樓一邊給她介紹這裡的格局。

  何國富的屋在二樓右手邊的最後一間，是一個單房。

  裡面擺了一張床、一套桌椅和一個放衣服的四角矮櫃。

  桌椅都已經掉漆了，桌上擺著幾摞厚厚的書本，看著也還整齊。

  格子窗戶緊閉著，房間裡有些悶悶的味道。

  何國富放下雞蛋，將窗戶盡數打開，微風吹進來，清爽了不少。

  「你這兒不能做飯啊？」

  「可以啊。那兒！」

  順著何國富手指的方向，郭小美看見了放在門口的那個煤爐子，旁邊還碼著幾個煤球。

  「我一個人很少做飯，只用它來燒水，等會要去買些鍋碗瓢盆回來。」

  買東西？哪裡有錢？何國富的錢都給了欣欣，而她身上，也只剩最後五塊錢了。

  郭小美畏畏縮縮的摸了摸口袋，頓時緊張起來。

  她連忙將手伸進去，什麼都沒有摸到。

  「怎麼了？」

  「我錢掉了！」

  郭小美這才想到那個撞她的人，那人根本就是個扒手。

  她氣哄哄的往床上一坐，臉拉得老長。

  何國富走過來，安慰她到：「沒事，我這兒還有點錢，既然帶你過來了，肯定不會讓你餓肚子的，放心吧！」

  話是這麼說，但那五塊錢是她最後的資產了，而且五塊錢能買十幾斤大米！

  她懊惱的低下頭去，心裡萬馬奔騰。

  「國富回來了？」

  「誒，回來了，張老師今天沒課嗎？」

  郭小美望過去，一個四十來的男人正往他們這屋裡瞅，那男人看見了她，連忙收回了腦袋。

  接著就看見何國富被拉了出去。

  「這誰呀？」

  「我媳婦！」

  「你小子已經成家了，怎麼都沒聽你說過。」

  ......

  他們的談話郭小美聽得一清二楚！何國富居然沒跟人說過他已經結婚了的事情！

  何國富很快就進來了，他關上門，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坐到郭小美旁邊。

  他將鐵盒打開，拿出裡面的一個信封袋來。

  「這是我積攢下來的，都給你！」

  郭小美接過那個信封，摸了摸，還挺厚的。

  她抽出裡面那厚厚的一摞，內心緊張得如同刮彩票一般。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大團結，大致的一數，居然有五十塊，加上還有糧票、肉票等一堆的票據，大概有百來塊錢。

  「你哪裡來這麼錢啊？不是連生活費都沒有嗎？」

  「這些，都是大哥以前寄給我的，確切的說，是你寄給我的。」

  看著這些錢和票，何國富嘆了聲氣，「謝謝你，小美。」

  他的聲音不高，還有些發顫，透著一股極力壓制的緊張感。

  郭小美捏著那一摞錢，望著何國富那雙不安定的眼神，故作嚴肅的問到：「準備怎麼謝我？」

  「我......」

  何國富被她盯得心裡發毛，最後才吞吞吐吐的說到：「以後......所有的錢都給你！等攢夠了就去買你喜歡的東西。」

  他心裡還記掛著郭小美說要買電視機、買大別墅的事情，只是沒好意思說出來，但他已經暗下決心，一定要讓郭小美過上她想過的日子。

  郭小美看著何國富那真誠的樣子，心裡說不出的感動。

  在現代，她有錢，也有一定的名氣，多的是人奉承她，但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何國富這樣，願意毫不保留的把自己的心窩子掏出來給她。

  她想起意境裡神婆的那番話，郭小美放不下遺憾！

  她在心中設想，如果有朝一日她也愛上了像何國富這樣的男人，但又不能跟他在一起，那也會成為她的遺憾！

  可是，她回來了，她是來終結遺憾的。

  無論那些遺憾是什麼，她都要拼盡全力的去完成。

  「何國富，我可以抱抱你嗎？」

  何國富聽到這話，第一反應就是朝門口看，然後一臉驚恐的望著郭小美。

  這光天日下的，讓人聽到或看到都不好，這個年代的風氣還是以保守含蓄為主，郭小美的這種熱情大方還是讓他有些發憷。

  此刻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心裡也有些想抱抱郭小美的衝動，但就是伸不出手，也點不了頭。

  「小美，要不......我們晚上再......」

  「停！」郭小美擠出一個微笑，將頭側到另一邊，朝著空氣翻了幾個白眼。

  這何國富哪兒哪兒都好，就是太固執，太迂腐，再不轉變，她非得被氣死不可。

  何國富見她生氣了，不敢再說話。

  「不是要出去買東西嗎？給，多買些米回來。」郭小美沒好氣遞出去兩張糧票，還有一張肉票。

  何國富接過票，小聲的說：「那你睡一會吧，我很快回來。」

  看著何國富出了門，郭小美走到了那個書桌前，她隨手翻了幾本書，卻實在沒有興趣看下去。

  走到窗戶邊上，她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電線桿和紅磚房，心裡燃起了要馬上掙錢的欲望。

  五十塊錢的本錢，確實不多，而且還要考慮虧損。

  何國富一個月發一次工資，加上糧票肉票，也就百來塊錢，在這個年代，算是中等偏上的收入水平了，但離她心裡的理想值還差得太遠。

  左思右想，她還是決定出去看看，或許能找到一些機會。

  她輕輕的關上門，順著上來的路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