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心理疏導
2024-09-02 20:58:59
作者: 穀雨
這是一間設備很簡潔的心理諮詢室,流淌著舒緩的輕音樂,一排的落地窗戶,窗戶上掛著的窗簾有兩層:隔光層、遮光層。
兩個沙發成一百二十度角擺放,中間放一個茶几桌,茶几桌上放了一個透明花瓶,花瓶里插了八朵粉色玫瑰花。
花瓶下面放著一個計時器,還有一盒紙巾,茶几桌旁放著一個小紙簍。
房間的空調顯示屏上顯示著室內溫度二十二度。
張醫生稍微停頓了下,對著沈翡恩說:「請先喝點水暖暖身子吧,這幾天的海市迎來了新一輪的寒潮。」
計時器的嘀噠聲好像比往日聽到的時候更加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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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沈翡恩開始有些緊張起來。
張醫生輕輕地端起自己的茶杯,遲疑一下又把沈翡恩的茶杯端起來,送到她的手邊,微笑著說:「喝點水吧。」
翡恩能感覺得到張醫生的笑是真誠的、友善的甚至還有幾分虔誠。
是的,一定是這樣的,翡恩確信。
她淡淡地沖張醫生一笑,雖然還有幾分苦澀,但緊繃的心弦一下子鬆弛了許多。
「翡恩,我首先要感謝你對我的信任。」張醫生故意停頓一下,看翡恩沒有什麼反應,便接著說:「當一個人被別人理解和信任的時候是一件多麼快樂的事呀,你說是嗎?」
張醫生一句封閉式的問句,用一種特有的柔和的目光看著沈翡恩,等待她的回應。
翡恩微微地抬起頭來,緩緩地點了點,又好像從鼻孔里輕輕地傳出一聲「嗯」,又好像沒有傳出,就像是初冬空中飄悠的雪花似有非有,還沒著地就早已無影無蹤了。
張醫生身體前傾一下,和沈翡恩保持五十厘米的距離,輕聲地問道:「翡恩,這麼多年來,你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這其中的艱辛我想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並勇敢地承擔著,難道不是嗎?」
張醫生的話語很輕,輕得像一縷裊裊的炊煙。
「張醫生,你知道嗎,我覺得我在情感上是一個很矛盾的人。」沈翡恩說的聲音不高但卻很清晰。
她雙手在不停地互相揉搓著,臉上流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還有一種自嘲的成份。
張醫生已很熟悉這種笑法了,她用一雙思考的目光注視沈翡恩,當然這個目光還包含著更多的體恤和關愛之情。
她說:「翡恩,你的坦率讓我敬佩,人本來就是個矛盾的個體,對待感情更是。」
張醫生的話語非常的柔和,「你從什麼時候出現這種心理的呢?翡恩。」
伴著輕柔的音樂,沈翡恩的思緒就像一顆石子投入河中引起的漣漪慢慢地擴散開了……
沈翡恩邊說邊把目光轉移到掛在諮詢室左上方的音箱上:「十二歲那一年,媽媽突然出車禍走了,沒過兩年爸爸就跟李妍阿姨走到一起了。
李妍阿姨是爸爸的初戀,哥哥是爸爸和李妍的孩子,媽媽也是後來才知道的,全家人都瞞著媽媽。
我很愛爸爸,但是我只要看到爸爸和李妍阿姨再一起的時候,我就會特別難受,我覺得是爸爸背叛了媽媽。
我知道這不是背叛。
因為媽媽已經走了,爸爸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這樣想。
我很愛媽媽,也很愛爸爸。那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爸爸和媽媽,但是我也好氣爸爸。
張醫生,你能理解這種感受嗎?
就是你在心裡埋怨了這個人整整一個晚上,失眠了一個晚上。
但是隔天早上爸爸只要輕輕地又喚我一句『寶寶』,我憋了一個晚上的氣又全都煙消雲散了。」
張醫生收到翡恩的問題,面帶微笑地向她點了點頭表示贊同她的觀點。
「後來,我長大了,我也找人調查了當年車禍的起因。
是,爸爸沒有出軌,勒索媽媽的人也跟李妍阿姨沒有直接關係。
但是,如果李妍阿姨沒有回多倫多,沒有和爸爸見面,是不是媽媽就不會發生這場意外。
我無法說服自己接受李妍阿姨,我只要看到她就會想到媽媽。
覺得是她奪走了原本屬於媽媽的一切。
我在冉園的書房裡,看到媽媽寫的日記。
媽媽說她看著爸爸的眼神,那麼清澈且溫柔,她願意說服自己,相信爸爸沒有對不起她。
爸爸只是出於其他原因才和李妍阿姨見面。
但是,媽媽不明白,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對她有所隱瞞?
真正相愛的兩個人難道不應該是坦誠相待嗎?
媽媽在日記里寫道,『愛與誠』並存,放在情感的首要位置。
雖然李妍阿姨是哥哥的生母,而我又是那麼愛哥哥,但我就是不行,怎麼都不行。」翡恩邊說著話邊痛苦地搖著頭。
張醫生看著翡恩,柔聲開口,「喝口茶,翡恩。」
緩了好一會兒後,翡恩繼續開口:「我報了港城的大學,又來海市讀研究生,我一直都在逃避。
我知道程衍東喜歡我,我也很喜歡程衍東,但是我享受著他的追求,卻一直遲遲沒有給他回應。
我害怕,我害怕他和爸爸一樣。
我不敢。
是不是只要不開始,就不會有痛苦。
黃穎懷孕了,董齊卻和別的女人結婚了,董齊和程衍東都和黃穎說孩子不能要。
黃穎在醫院裡哭著對我說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我跟她說那就拿掉孩子吧。
董齊告訴我程衍東不是真的喜歡我,他只是因為我是拓實集團的公主,是沈紹明的女兒才刻意接近我。
我做夢,夢裡李妍阿姨說我是殺人魔,說媽媽是第三者,說我們是不會得到幸福的。」
沈翡恩說完這麼長長的一大段後,顯然情緒有點失控了,她流下了悲痛的眼淚。
張醫生伸出手從桌子上抽了一張紙,輕輕的遞到她的眼前。
她一句話都沒有表態,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翡恩平復了自己的情緒,
緩了好一會兒,翡恩抬起發紅的眼眸看著張醫生,再次開口道:「爸爸,程衍東,董奇,是否男人都是如此?
他們對待感情都可以這麼輕鬆地做到收放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