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去渝州沒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棵枝葉飄零了的梨樹下，顧昭享著這刻的閒暇，聞得院口傳來女子輕蔑的聲音，她斂目低眉，眼眸中冷下幾分。

  海棠未曾真正見過來人，看著走至眼前這人被幾名丫鬟擁著，打扮盡顯著貴氣。

  是以玉鐶墜耳，髮髻上飾以黃金步搖，身著雪緞織錦，裙擺用金絲鑲邊，一雙丹鳳眼，兩彎柳葉眉，肌膚晶瑩如玉，面若含春之色。

  她思忖這人身份的同時，稍有不悅道：「這位小姐可曾嘗過我家小姐煮的茶？為何出言如此粗鄙？」

  「再是好喝也不過是一壺煮開的水，你這不長眼的丫環瞧不出本宮是誰嗎？還敢用粗鄙兩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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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卉就要對海棠發難，顧昭適時地起身對著她福了福禮道：「固倫公主這是遇上什麼不順心的事了嗎？臣女瞧著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她的話貌似無意，是關心之問，實際就是在提醒著蕭卉渝州里發生的一切。

  「本宮能有什麼不順心的。」

  「也是，固倫公主畢竟是這天底下最嬌貴的女子，什麼都不用愁，還是臣女多心了。」

  她輕言淺笑，目光流轉間也沒錯過蕭卉的心虛模樣，她想蕭卉當下最不順心的無非就是與徐凌風那小子的醜事了吧！

  「聽說你最近出了攏都，可是去了哪裡？」

  蕭氏為皇家，蕭家子女心性都各不相同，但多疑卻是這些王孫公子共有的。

  蕭卉在一眾的兄弟姐妹中，排名最小，又是太后嫡出，心中比起同為公主的蕭茜，有著一樣的囂張驕縱但更來得單純，或者說是愚蠢一些。

  不然她也不會去學那下作的手段，用女子最在乎的名節，賭自己的一生。

  要不也不會有之前在譽王府里，被蕭茜挑撥了，想去推顧昭落水反而自己沒得好，當眾出了丑丟了臉面的一幕。

  她如此直白地問著，就差說出『你是不是去了渝州，你去見了穆嚴，你們知不知道我和徐凌風的事』，這樣的話來。

  「公主為何會問這個？」顧昭頓了頓，也沒打算真要等蕭卉回答，又繼續說著：「說起來臣女最近是出去了一回呢！」

  她垂手用杯蓋撥弄起杯中的茶葉，水波盪起一圈圈紋路，頭顱低垂下，嘴角上的弧度是他人瞧不到的。

  「是哪裡？」蕭卉的心情是形容不來的矛盾，她既想從顧昭的嘴裡聽見，她說是去了渝州，一邊又不想。

  若是顧昭真的去了渝州，定是奔著穆嚴去的，那麼兩人定會見面，消息總歸也會互通，她想聽顧昭的回答，也是為了求證心中的那份不安，她非常在意穆嚴他們到底有沒有發現她的不堪。

  可她又想聽到顧昭其他的回答，就算渝州那裡真有人發現了端倪，只要攏都城裡還沒人知道，那麼就沒人敢輕瞧了她，她依舊是這個城裡最金貴的公主，無數貴胄公子嚮往的對象。

  「往南走的，渝州……」聲音悠悠，顧昭的手指划過茶杯邊緣，不徐不疾地道來。

  「你去了渝州！」

  淼落察覺了蕭卉太過明顯的激動，不自覺地環顧了一圈在場數人的面色，在蕭卉耳旁提醒著：「公主您坐下歇會吧，您不是說剛才馬車坐得不舒服嗎？奴婢給您捶捶腿，」淼落突來的岔子，讓蕭卉自知一時的口氣太過明顯在意了，她隨之坐下，就聽淼落衝著跟著出宮來伺候在旁的其他幾名侍女道：「聽聞顧小姐喜清淨，你們先去外面候著吧，不能擾了主子們。」

  院中此刻人去一半，蕭卉清了清嗓子，「渝州好似也在南方，難道顧小姐是去見了穆世子？」

  「渝州是個好地方呢，穆世子又在那裡，臣女按理說應該去的。」

  「公主不如先嘗嘗臣女煮的茶，」她是故意的，就這樣她說一半停下來，吊得蕭卉心裡懸起，眼皮都在一驚一驚。

  「咋們邊喝邊說著，或許公主就能品出這茶的特別了。」

  就算著急，蕭卉對於顧昭也無奈，剛剛還嫌棄過的茶水，被推到她的眼前，「本宮不渴，你先說。」

  「公主貌似對臣女去沒去渝州很感興趣呢，」顧昭呵呵淡笑。

  蕭卉像被她說出了心思一樣，微微一怔，臉上有要藏不住的尷尬。

  「其實臣女想著要去的，但奈何去的他處遇上了一樁趣事，在那裡多耽擱了一些時間，出去的時日也有了數日之多，想著家裡父母會擔憂，就沒有一路南下，轉而回了攏都。」

  直到顧昭說完，蕭卉的心裡才有了一絲輕鬆，顧昭沒和穆嚴相會，暫時在這個城裡，還沒人知道她的狼狽。

  至於渝州那裡，她現在想，只有等著軍營里的人回了攏都，她再去探探口好了，要是對她不利，她也會利用身份和權勢壓制，無論如何也是不能讓她的醜事公布與眾，她甚至都想好，若到底還控制不住，就將淼落推出去，替她頂那與男子私通的醜聞，總好過她沒能與穆嚴成就好事，還要被天下百姓嘲笑。

  只要顧昭沒去渝州，她也不關心顧昭遇上了什麼趣事，便撇著嘴，眼尾睨了眼青如碧玉的茶湯，「不是本宮說，顧小姐一介女兒家，還是不要學男子們遊歷什麼的，

  到底以後也是要成家的，要是讓男方家知道顧小姐連後宅都呆不住，總愛在外面晃蕩，會有被退了婚事的可能，

  而且這攏都城的也都知道，顧小姐曾經與徐駙馬退過婚約，要是再被男方家退一次，本宮可都要替顧小姐憂愁了，這輩子恐都不好再尋下家了。」

  「公主說的穆家嗎？」顧昭展顏一笑，明艷如今日的太陽，在光耀下燦爛生花，終日來清冷的貴氣上都浮出福態的光澤。

  「穆世子可不是徐駙馬，就算他被外界的那些不安好心的人盯上了，他也能保持自己的清醒，不會被蠱惑，公主多憂了。」

  而那個被顧昭說的不安好心的人，一時有被噎語到，被人這樣當面指責，偏偏她還不能回說，要不就自動對號入座，自己承認就是那個不安好心的人了。

  「但願！」可她在心裡詛咒，在心裡祈禱，顧昭又會重複上一次的路，會被穆嚴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