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不二心

  「他同太子殿下不一樣，我雖常同三哥在一處，可不得不說，太子殿下更平易近人、更好相處一些。」馮翊又道，「三哥喜獨來獨往，同誰都不親近，且辦起案來又絕情，朝中上下皆是畏他懼他之臣。」

  李星儀覺得好奇，問他：「既然簡王這樣不好相與，那你為什麼同他這般要好？」

  馮翊想起那些被父母護在羽翼下的從前，面上的笑也斂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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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人都道我馮翊是被公主駙馬寵壞的浪子，可這原也不是我本意。就像三哥瞧著狠，但古人云『水至清則無魚 人至察則無徒』，正因三哥對人對己要求過於苛刻，外人才說他不好相與。」馮翊道，「若你有機會見三哥，同他說上幾句話，便知他最是君子。」

  李星儀連連搖頭，半開玩笑地道：「我可不敢同他說話，萬一他不高興，斬了我項上人頭怎麼辦？」

  據說這簡王正因為假擬聖旨連斬高官才被削去爵位，有一便有二，她可不敢跟他說話。

  所幸這個話題也只是由馮翊一帶而過。

  「三哥回來後便打算肅清異己，太子殿下的人也在其中。我爹從不站在任何一邊，然而他同燕國公、鎮國大將軍等人一樣，是朝中數一數二的權臣。三哥疑心重，不能為他所用之人自然也不能安穩坐在那個位置上。爹說此事應是三哥所為，不過我覺得不是他。」馮翊琢磨著道，「三哥雖狠，可向來磊落，應該不會幹這種栽贓陷害的事。」

  李星儀想起自己親爹來——曾經她也以為他是天下第一的父親，然而能做好一位父親，卻並不一定能做一名好官，這中間其實並不矛盾。

  馮翊認為簡王哪裡都好，全心全意地信任簡王，可這在她看來卻不一定——他充其量只是做了個好表哥罷了，可做王公哪裡能同做表哥一樣？人在哪裡都多少會有些身不由己，又何況是在詭譎朝堂之上？

  不過這些都是大人物們要考慮的事，同她這樣的人又有什麼關係？若說沾些邊的，便是她如今是太子妻妹。可天塌下來上頭也還有皇帝皇后在呢，兒子們鬧得太難看，他們頭一個跳出來，也不用她來操心。

  她該操心的，是她和馮翊之間的事才對。

  馮翊也看出了李星儀對簡王興致缺缺，他轉而又說：「我已經同父親提過，若他不肯襄助三哥，那麼大不了辭官回鄉，不摻和他們這些事。父親遺憾不能繼續為陛下盡忠，如今仍有些搖擺不定。可留給我們的時候不多，最好在開春後儘快決定是走是留…」

  李星儀霍然抬頭，問：「那…如果駙馬大人決定要走，你也要走嗎？」

  「不然呢？」馮翊苦笑，「除非我去做官，這樣倒是能堂而皇之地留在京中。可我這人脾氣暴你也知道，不是做官的材料。所以…」

  他說著，捱得李星儀近了些。

  李星儀以為自己擠著了他，稍稍往旁邊挪了挪。

  馮翊覺得這姑娘真是又傻又可愛，還有一股子韌勁兒。上天造化奇異，居然將這麼個哪兒哪兒都合自己心意的姑娘送到眼前來。

  今日天氣不錯，陽光四溢在西閣前的宮人清掃得整潔乾淨的青石板上，又將相依的倆人影子拉長。什麼牡丹花叢過，萬朵牡丹也不及眼前這顆星。

  馮翊看看左右，見西閣的三個宮婢正在盯著他們這邊，眼睛瞪得一個比一個大，防他跟防狼似的，像是唯恐他將李星儀叼走了。

  他覺得好氣又好笑——自己的父母親和太子妃的祖母都有結親的意思，別人管得著嗎？

  想到這個，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臂就要將李星儀圈在懷裡。

  李星儀湊巧覺得冷，掩袖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這一噴嚏將馮翊嚇得不輕，一時竟不知道是不是她在提醒自己不規矩——畢竟從前冒犯過她，惹得她躲了自己好久，好不容易才有如今親近的機會，可不能再將人嚇跑了。

  馮翊悻悻地收回了手，再看另一邊，那三個宮婢的眼神也沒剛剛那麼厲害了。

  李星儀吸了吸鼻子，問他：「你不是這陣兒也不能來了麼，既然不能進宮，便在家好好陪駙馬和公主…公主的病好了沒有？」

  「本來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天冷，不能總在外吹風。」馮翊點頭，「除夕宮裡有宴，那時她肯定回到的。若母親見了你，定然喜歡。」

  除夕，除夕，可真是個好日子…李星儀默默地在心底念著，因為爹也是在那天夜裡死的。如今距離父親的忌日還有不過一個月，她真是恨不得現在就能見到馮公主，問問她到底對自己的父親說過什麼做過什麼，逼得他在獄中連話都沒留下一句就走了？

  她想想便覺得痛快，可再看馮翊期待的模樣，又覺得愧疚。

  倘若不是馮公主還好，她與馮翊之間尚能走得下去。若真是馮公主，那麼即便她是馮翊的母親自己也顧不得了——吃了這麼多年的苦頭，可不是一個「情」字便能阻礙得了她復仇的。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走了。再不走你那幾個侍女能吃了我。」馮翊走出去兩步，忍不住又回了頭，「這段時間父親忙得焦頭爛額，我不能給他添亂，也不能進宮了…等除夕那日便能見著了，到時候咱們再說話。」說罷便往前走，只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影子。

  李星儀剛剛還在想馮公主的事情，本就內疚得很，這會兒又聽他這麼說，頓時便有些捨不得了。

  她小跑兩步跟了上去。

  馮翊聽到這一連串的腳步聲，心知這丫頭開了竅了，也不枉自己用一顆心暖了這麼久。

  他轉過身張開臂膀，也不顧那仨宮婢的眼神了——愛看看吧，大不了告訴皇后，說不準兒還能提前將人迎進門呢。

  李星儀看他跟螃蟹似的正張著膀子，猶豫了一下——畢竟還是有些害羞。

  馮翊一把將她抱進懷裡，笑得整個胸腔都在震顫。

  「星儀，等著我，過不久咱們又能見著了。」

  窩在男子的懷抱里，還有外人瞧著，李星儀的臉早就紅了個透。

  她心酸又內疚地承諾：「行，我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