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什麼是孝

  第二天。

  

  林晚晚端著一盆剛蒸好的白面饅頭，和請了假的聶麗一起來到了林娟兒家。

  等門打開的時候，林晚晚看到了臉色有些蒼白的林娟兒，便笑著道：「姨，我家剛蒸的白面大饅頭，可好吃了，給你家拿點兒。」

  林娟兒看著那一大盆的饅頭，苦笑道：「姐，晚晚，你們這是幹啥呀！這白面可貴著呢，你們還...」

  聶麗走到林娟兒身邊，抓起她的手，紅著眼眶說道：「啥也別說，咱們都是沒啥能耐的，大本事沒有，可這點兒饅頭還是吃得起的，妹妹你也別不收下，這是當姐姐的一點兒心意。」說到最後，聶麗的聲音也多了幾分哽咽。

  林娟兒點點頭，也沒再矯情，收下了一盆的饅頭，然後把兩人請了進去。

  「姨，中明呢？」

  聽到林晚晚問起她兒子，林娟兒忍不住嘆了口氣，道：「那小子一大早就說去豬圈看看，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這麼早就去豬圈了嗎？

  林晚晚點點頭，「那媽，你和我姨先聊著，我去看看中明。」

  「行，你去吧。」

  離開林姨家，林晚晚來到了西地。

  走到豬圈外，就看到王中明那小子正坐在不遠處的一個小土坡上雙手抱膝，看著遠方剛剛升起的太陽怔怔出神。

  「想啥想的這麼入神？豬跑了你都沒發現嗎？」林晚晚笑著走到她身邊說道。

  王中明先是一怔，隨即一驚，急忙起身朝豬圈裡看去，待看到豬圈裡那六頭豬崽兒還好好的樣子，便鬱悶的重新坐了下來，「姐，你別逗我了，我現在沒心情。」

  「呵呵，小屁孩兒，你還沒心情。」林晚晚嗤笑一聲，也不顧埋汰不埋汰，坐在了他身邊。

  見他不說話，繼續看著天上的紅日發呆。

  林晚晚想了想，道：「今天有專家要來去韓龍家的地里給他上課，你要不要也過去聽聽？」

  王中明搖搖頭，情緒有些低落的說道：「姐，我不想去。」

  「為啥？」

  「姐，你...你明知故問！」王中明有些生氣。

  「因為姨的病？」

  「當然！我媽現在都這樣了，我哪裡還有心思干別的？」王中明不滿道。

  「啥叫都這樣了？為啥不能幹別的？專家講課，這種好事兒能是你說的『別的事兒』。」林晚晚瞪了王中明一眼，「你小子別給自己的懶惰找藉口。」

  「姐！」 王中明生氣的從地上站起，瞪著林晚晚喊道：「我沒和你開玩笑，我真的很難受，我媽都快要死了，我是她兒子，我得陪她！」

  「哦，你得陪她，然後呢？」

  「啥？」

  「你陪著她，她的病就能好了？」

  「我...」

  林晚晚將他重新拉回坐下，然後伸出手指在地上寫了一個字，問道：「知道這個字念啥不？」

  「孝，我又不是沒讀過書。」

  「那你知道這個『孝』字能組成啥詞語嗎？」

  「我當然知道，孝順，孝子。」

  「還有呢？」

  「還有...還有...啥？我不知道了。」王中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孝心，孝敬，孝道，母慈子孝。」

  王中明茫然的點點頭，隨即皺眉道：「姐，你問我這個幹啥？你到底想說啥。」

  「什麼叫孝，說是作為子女的，要盡心盡力的照顧自己的父母，保護他們，讓他們老有所依，老有所靠，可這個孝的前提是需要子女有一定能力才行的，如果子女自己都快要餓死了，那他們還怎麼盡孝？父母又怎麼忍心讓他們如此盡孝？」

  「姐，你到底想要說啥呀！我要回去了。」王中明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林晚晚轉頭看向王中明，「知道嗎？你現在就是一個自己都快要餓死的孩子。」

  「啥意思？」

  「意思就是說，現在的你，除了能做到你所謂的『陪伴』，你啥也做不了，你一沒能力，二沒錢，如果你現在有能力，你可以想方設法的救你的母親，如果你有錢，你可以用錢延續你母親的生命，可你這兩個都沒有，你只有你口中『陪伴』。」

  「不是說陪伴不好，可是有用的陪伴和沒用的陪伴還是有所區別的。」

  「是，林姨得了病，可能說句不好聽的，也活不了幾個月了，所以你就啥也不想幹了，只想好好陪著她，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所謂的陪伴，是林姨真正想要的嗎？」

  「可是我不陪著我媽，我媽她萬一出了事咋辦？我怕...」

  「你怕什麼？怕林姨突然不在了？難道她沒去看病的那兩年你就有好好陪伴她了？水沒了你知道張嘴要喝水了，飯吃完了，你知道要去買米了，人要沒了你知道陪伴了，早你幹嘛去了？」

  「我...」

  「林姨沒你想像中那麼矯情，也沒你想像中的那麼脆弱，她兩年前就知道自己得了這個病，她不還照樣好好的活到了現在？怎麼？現在少了你的陪伴，她就不行了？活不下去了？」

  「林姨遠比你想像中的要堅強許多許多！」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媽的身體也越來越差，我...」

  「你什麼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林姨想要的是什麼！」

  王中明怔怔的看著林晚晚，「我媽...她想要什麼？」

  「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你媽最開心的時候是什麼時候？你仔細想。」

  王中明陷入沉思，腦海中不斷地浮現著這些年發生過的點點滴滴。

  可是好像他都沒怎麼見過他她最開心的時候...

  不對，等一下。

  王中明像是想到了什麼，忙道：「我記得我跟著姐你一起幹活的那天，我和我媽說了，她好像還挺開心的...」

  「那還有嗎？」

  「有，我拿著幾十塊錢回到家，拿給我媽的時候，我媽笑得可開心了。」

  「還有嗎？」

  王中明想了想，道：「好像最近這段時間，我媽每天晚上都會笑，尤其是在我說完我這一天都幹了啥的時候，我媽就會笑，她還...還誇我能幹，誇我長大了，對了！還有一次，我拿我賺的錢給我媽買了個圍巾的時候，我媽抱著我，說她為我驕傲，還說她以後會天天戴著圍脖。」

  「說就算是夏天，再熱的天，她都要戴著。」

  「我還跟我媽說你是不是傻了，不就是一個圍脖嗎，至於這樣嗎？我以後還能給她買更多的東西，我媽就笑的更開心了。」

  說著說著，王中明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下來。

  等他說完，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在不知不覺間哭了。

  他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茫然的看著林晚晚，「姐，我這是咋了？我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