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命和錢

  「癌症？」王中明身子一顫，人好像傻了一樣，坐在那裡，好半晌都沒有動靜。

  突然，他從椅子上站起，快步走到林娟兒身前，抓起她的手就朝外走。

  「中明！你這是幹啥呀？中明，你幹啥...」

  「媽！咱們現在去醫院，去看病！我攢了不少錢，咱們...咱們住院看病！只要看好了就沒事了熱。」

  「中明！你別這樣，媽害怕。」林娟兒沒有走，只是死死拉著王中明。

  「媽！你等我，我去拿錢，我拿了錢咱們就去看病啊！沒事兒的，一定會沒事兒的，醫生會有辦法給您看病的。」王中明嘟嘟囔囔，轉身就朝自己那個小屋跑去。

  

  很快，他就捧著一個鐵盒子，裡面咣當咣當，全是鋼鏰碰撞鐵皮的聲音。

  「媽！我有錢！咱們去...」

  「中明！」

  突然，林晚晚一聲低喝打斷了王中明的話，她快步走到王中明的身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鐵盒子，當著他的面，將鐵盒子打開，大聲喝道：「中明！你好好看看你這裡有多少錢！一百塊錢你都不到，你跟我說你要拿這個給林姨看病！還是癌症！你瘋了嗎！」

  王中明此刻眼圈已經紅了，淚水更是在他的眼圈裡打轉。

  他無助的看向林晚晚，「姐，我媽她得病了，我要帶她去醫院看病！姐，你...你借我點兒錢好不好？我想帶我媽去看病。」

  「中明，你清醒點，林姨得的是癌症，而且...已經是癌症晚期，已經治不好了，如果不是晚期，如果還能治，你姐我砸鍋賣鐵也會給姨看這個病！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中明，你...」

  「不可能！咋可能呢！你一定是在騙我！我爸走了！才剛走了兩年，你現在告訴我我媽也要離開我，你覺得我會相信呢？我不信！我才不信呢！」說著，王中明跑到早已泣不成聲的林娟兒身前，跪在她身邊，「媽，你告訴我，你們在騙我對不對？你沒得那個什麼癌症對不對？媽，你說話，你說話啊！」

  「中明！你夠了！」林晚晚走到他身邊，扯起他的衣領就將他扯了起來。

  然後瞪著他，狠狠說道：「你是個孩子，你可以哭！可以難過，這都可以！但你要記住，你也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子漢，你不能在這個時候瘋，更不能倒下！哪怕你現在才只有十二歲，可是你現在沒有資格這樣，不要覺得我說的殘忍，可這就是現實，你要認清現實，小子，成熟一點兒，別讓你媽再因為你難過，不要讓你媽媽走的時候放不下你！」

  「這樣哪怕她走了，也不會安心的，你聽懂了嗎？沒懂也沒關係，你就可以死死記在心裡，等以後長大了，你就會明白我說的話。」

  王中明愣愣的看著滿臉憤怒的林晚晚，腦海中迴蕩著她說的每一句話。

  下一秒。

  淚水便如絕地之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身子更是軟軟的沒有一絲力氣。

  林晚晚沒有再說什麼，而是一把摟住了他，一邊伸手拍著他的背，一邊緊緊握住了林娟兒的手。

  老天爺沒長眼，它看不見人間疾苦，見不得好人長命。

  那就要自怨自艾，渾噩的活著嗎？

  現實就是現實，它可以是匪夷所思的，可以是難以置信的，甚至可以是扭曲的，噁心的，叫人心生厭惡的。

  可這就是現實。

  現實往往要比想像的更加殘酷。

  你覺得你的苦是真的苦，但其實有些人已經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經歷著比你還要痛苦十倍百倍的生活。

  可這樣你就不活了嗎？

  死去的人，終將要死去。

  活著的人，也還要繼續活著。

  此刻王中明所承受的苦難，再往後的日子裡，終將會使其變得強大。

  生活打不敗我，我終會幹掉生活。

  不知何時，王中明哭累了，睡著了。

  林晚晚便和林娟兒一起將這小子給抱到了炕上。

  蓋好被子以後，林娟兒便坐在炕邊兒，眼神溫柔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沙啞著嗓音說道：「我這個傻兒子，他以後可咋辦呀，他以後就只能是一個人了，一想到這些，我的心真疼。」

  林晚晚站在一邊，此時的她，也紅了眼眶，卻強忍著沒讓自己流出淚來。

  現在的她，不能哭，因為她要是哭了，她怕林娟兒會更加痛苦。

  「林姨，中明這小子其實挺堅強的，而且以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受委屈的。」

  林娟兒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點點頭，伸手握住了林晚晚的手，輕聲說道：「晚晚，姨信你，有你在他身邊，姨走的也很放心，只是...」

  說到這兒，林娟兒聲音再次顫抖起來，「一想到以後這孩子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我就覺得特別對不起他。」

  「其實這麼些年，我和中明他爸也沒怎麼管過他，所以他學習才會那麼差，沒遇到你之前，還差點兒成了咱們屯子的該溜子，我和他爸這些年一直忙著賺錢，可忙到死了，卻也沒攢下啥錢。」

  頓了頓，她突然站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到一個衣櫃前，打開柜子，從裡面去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然後又輕輕走回來。

  林晚晚沒說話，就那麼安靜的看著女人。

  只見她坐在炕上，將木盒放在腿上，將其打開，便露出了裡面一個被紅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

  「晚晚，這些年我和中明他爸一直在幹活，其實也是攢下一些錢的，只不過我們一直存著，沒花。」

  說話間，她已經打開了那個紅布包，露出了裡面的一個存摺。

  「這裡面存了四千塊錢，是我和中明他爸幹了這老些年存的，一直沒花，其實就是想給中明攢一份兒娶媳婦的錢。」

  林晚晚見狀，皺眉道：「姨，既然你有這錢，為啥不拿去給自己看病呢！你要是早點拿出來，或許就不用像現在這樣...」

  林娟兒卻是搖搖頭，伸手輕輕撫摸著手裡的存摺，喃喃自語道：「這個錢不能動，這是我和他爸一起攢下來的，不能動。」

  「可是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沒了...就真的沒了！」林晚晚有些生氣的說道。

  「再賺...晚晚，我這病，其實就是個等死得病，就算我之前被查出來的時候就開始花錢治病，可到頭來也不過是延長几年壽命，那又有啥用？到時候我救不活，這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錢也沒了，不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