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交心

  當趙澈好不容易將自己收拾好之後，從林間走出來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對著自己笑得幸災樂禍的江含枝。

  趙澈頓時就覺得尷尬極了，就好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抓包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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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方才是自己草率了！這不，風水輪流轉了……

  趙澈一行人原本沒有打算在這山寨之中住許久，可洛濱還是將最好的一間房騰了出來，作為招待王爺與王妃下榻之所。

  夜裡，江含枝看著滿面笑容的趙澈就覺得辣眼睛，洗漱過後都不想回房，索性一個轉身就走到了院中，朝著寨外的一個小土坡而去。

  這小土坡是整個山寨地勢最高的地方，可哪怕站在這最頂上，卻依舊只能看見藹藹青山和那一輪剛升起沒多久的明月。

  趙澈從澡間出來後，發現江含枝竟一個轉眼就沒了影，趕忙從屋內追了出來，一路順著小道跟來了這坡頂。

  「吱吱，你在這看甚？」

  趙澈好奇地越過江含枝的肩膀朝著底下黑黢黢的林間探頭探腦，還手快地打死了一隻撞在臉上的蚊子。

  江含枝深吸了一口林間濕冷的空氣，笑著道：「這山林之間感覺甚好，我才來了半日，就都有些不想走了呢……」

  趙澈聽後哈哈一笑，「這有何難，咱們往後回了墨良鎮之後，就將鳳凰山圈起來，再把那尼姑庵拆了，建個寨子。往後我就是鳳凰山大王，你當壓寨夫人可好？」

  江含枝聽了這話，伸手就賞了趙澈一個腦瓜崩。

  「你這腦袋裡成天都在想些甚？還王爺呢，自比山大王，還有沒有一點身為皇族中人的覺悟了……」

  「嘿嘿……」

  趙澈皮糙肉厚的，被敲了一下也半點不覺得疼，整個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看得江含枝直皺眉。

  二人並肩而立，默了好一會兒，江含枝這才眨了眨眼，轉頭看向趙澈。

  「那……往後咱們真的就離開西京，不回來了嗎？」

  她試探地問道。

  「也不能一直都不回來啊，皇兄與母后還在西京呢。」

  趙澈沒有察覺到江含枝話中的旁敲側擊，隨意答道。

  可江含枝聽了這話，卻有些憂慮重重的。

  趙澈如今已經是王爺，她又是大邶國後人，手握那許多礦藏，若說往後的日子就能這般平靜地過下去，其實江含枝心中沒什麼底氣。

  她不是信不過趙拓，而是信不過隨著那皇位而來的魔咒。

  自古帝王多疑，如今他們看似可以和平相處，可待趙拓年紀再大些呢？

  歷朝歷代，多少帝王在意氣風發之時，也曾是一方明君。

  可真正能夠善終的卻寥寥無幾。

  人心易變啊……

  墨良鎮如今已經隱隱有了起勢的苗頭，兵器的所在向來都是朝廷所忌諱的。

  趙拓原先答應得痛快，將墨良鎮全權交由她打理，可這同樣也是懸在自己與趙澈頭頂的一把利刃，隨時都有可能會墜下，讓他們二人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如何能讓人安心？

  江含枝有些糾結地看著趙澈，心中正想著要如何委婉地開口。

  可還不待她想明白，趙澈忽然轉過頭來對上她的視線，眸中認真之色盡顯。

  「吱吱，我明白你的顧慮。」

  他說。

  聽到這話，江含枝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心中有些愧疚。

  她本不欲做這兄弟之間的惡人，俗話說得好，無知是福。

  可趙拓如今已經不僅僅是趙澈的兄長了，更是一個帝王。這可是關乎他們往後生死性命的事情啊……

  趙澈伸手環住江含枝的肩，將她整個人都攏在胸前。

  「吱吱，我不願疑心兄長，可同樣不會拿你做賭注。待西京事了，咱們就回墨良鎮去……往後，我就做個閒散王爺，至於朝廷的事情，就丟給皇兄去操心吧。」

  江含枝乖巧地待在他懷中，想要抬起頭看看趙澈的表情，卻只看見了一個下巴。

  「嗯……」

  她順勢靠了上去，勾了勾嘴角，輕聲答道。

  這還是她頭一回這般仔細地去揣摩趙澈的內心，發現他竟然一直都清醒理智。

  這廝表面上雖看著有些吊兒郎當地整日不著調，可碰上這等大事，還真是清醒得很啊……

  ……

  眾人在山寨住了幾日，待到趙拓派出的軍隊已經悄然潛入了南越國的邊境之時，這才收拾東西上路返回中原。

  一行人跟著洛濱提供的輿圖，順著山間小道慢慢前行，就像是郊遊一般，不緊不慢的。

  這蒼梧山之中有不少獵戶，他們一路走便一路從獵戶手中收來個中山貨野味，倒是叫趙澈都開始懷念起了原先在鳳凰山之時的那段日子。

  「吱吱，這獐子竟賣了三兩六錢銀子，可比咱們原先的貴多了……」

  趙澈看著營地中正生火準備造飯的五軍營軍士們，忍不住忿忿道。

  他們原先的獐子，上好的一隻也才賣了一兩多銀子，可真是虧大了！

  「這不是獐子，是麂子……」

  江含枝一邊喝著銀丹葉泡的水，一邊無語地說道。

  「喔……」

  趙澈又仔細看了看那伙夫正烹製著的肉，見那獸頭上果然是隱約能看見長了角的。

  江含枝懶得搭理他，轉身就取了輿圖來仔細研究著。

  原本跟著五軍營的人趕路，她只需要跟在隊伍里走便是了，可這在西北邊關養成的習慣倒叫她改不了了。

  她仔細地看著那上面標註著的地形，山脈，河流……而後一個地名忽然印入她眼中。

  建昌府。

  「咱們出了山後，走廣元鎮繞道去建昌府一趟吧。」

  江含枝將空的杯子放在一邊，轉頭對著趙澈說道。

  可趙澈聽了這話卻覺得有些奇怪。

  「吱吱，咱們如今一路北上，到了瀾江後便可以直接乘船回京了，為何要改道建昌府？」

  江含枝低下頭，從包袱中拿出了那個被她精心保存著的簪花。

  「我要回鄉一趟，這簪花……得交給柱子哥。」她輕聲說道。

  趙澈沒有察覺到江含枝話語中的一絲惆悵，卻耳尖地從她的話中捕捉到了一個重要的名字。

  柱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