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埋伏

  這屋內的桌上已經被趙澈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刃，而他手中正拿著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劍，另一隻手拿著一塊布蘸了金剛砂仔細地擦著劍刃。

  臨陣磨槍……

  這是江含枝看見眼前的景象後腦海中蹦出的第一個詞。

  

  這些都是她在墨良鎮上給趙澈量身打制的兵刃，他倒是一直都在用著，可江含枝這還是頭一次見趙澈這般仔細地打理兵器。

  「你們打算何時動手？」

  江含枝瞬間就猜到了趙澈的打算，有些憂心忡忡地在他面前坐了下來。

  趙澈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只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道：「明日。」

  江含枝看著趙澈難得的認真神色，還有那一縱即逝的笑容，心中沒來由地便緊張了起來。

  許是這廝往常太過吊兒郎當，當他正經起來之時，總給人一種泰山即將崩於前的錯覺。

  趙澈見對面之人好半晌都沒有再說話，抬頭一看卻看見了一個愁眉不展的人，頓時就笑開了。

  「吱吱莫擔心，我自有法子對付他們。」

  他將手中的物件擱在桌上，又取了另一柄短刀開始用金剛砂打磨。

  「什麼法子？難不成你還指望這群病懨懨的曠工加入戰鬥嗎？」

  江含枝簡直愁死了。

  其實這一路上過來，她一直都在擔憂這一仗，畢竟關內軍營中驍騎軍的數量就擺在那兒。

  饒是他們用什麼法子，只要是正常作戰，他們手中的人都不足以對付成千上萬驍勇善戰的軍士啊……

  趙澈見江含枝並沒有輕信自己的話，也難得地嚴肅了起來。

  「吱吱，我與頌時說好了，讓他領著你先退回密道的出口，待此廂事了，我會派吳越去接你回來的。」

  「……？」

  江含枝一聽這話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心中越發地不安了起來。

  「我緣何要離開此處？你們不是打算點燃那土坡上的信號，引得關內來兵支援，然後在半路截殺他們嗎？」

  這圍點打援的戰術自古以來便有，想來靖王的軍士們對此應當不會陌生。

  且這幾日他們一直都在加班加點地將原先挖礦挖出的那些坑洞改造成陷阱。

  關內的驍騎軍約摸還剩八千人，可他們眼下加上曠工也能湊到幾千。

  既是前來援救，便不會傾巢而出，估摸著也就幾千敵人。

  若是看人數，不過是一對一罷了，且他們占了先手，挖好了坑等著驍騎軍往裡跳。

  準備工作都做到了這個份兒上，趙澈竟還要自己離開，他是在害怕什麼嗎？

  江含枝心中想著，忍不住狐疑地看著面前之人。

  「吱吱乖……」

  趙澈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說了，只得乾巴巴地試圖勸服她。

  這還未到來的一仗，就連他自己都拿不準會出什麼差錯，他們勝算幾何，又如何同江含枝說？

  江含枝皺著眉頭盯著趙澈的眼睛好半晌，就在他以為自己又要被揪耳朵了之時，卻忽然看見她點了點頭。

  「罷了，那我就先離開吧。」

  江含枝如何會看不出趙澈心中的焦急？

  總歸她留下來，除了能指揮著製作些機關陷阱也沒有旁的作用了。

  若是自己退守戈壁灘的密道口能夠讓趙澈安心去對付驍騎軍，江含枝還是願意「乖」一回的。

  ……

  幾日後，納烏錯山通往礦區的畢竟之路兩旁，趙澈帶著吳越已經在此就位等候。

  頭一次與張染分開行事的吳越還頗有些不習慣。

  他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負手看著關內一言不發的趙澈，想了想，還是走上前去。

  「六爺，那邊的信號已經發出了，若是關內收到了消息，想來不過一日，他們便會派出援軍。」

  「嗯。」

  趙澈應了一聲，頭都沒回。

  吳越看著他的背影好半晌，這才斗膽開口道：「六爺，咱們……能贏嗎？」

  趙澈聽得此言，這才回過神來乜了吳越一眼，直將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

  「不贏……也得贏。」

  趙澈沉聲說道，依舊面無表情，叫吳越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過了好一會兒，趙澈總算是收回了遠眺的目光，將注意力放在了一邊正在暗處邁著絆馬繩的眾人。

  「若這天下唾手可得，不就誰都會來爭了麼？」

  他忽然丟出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聽得身後的吳越滿頭霧水，獨自思考了好半晌都沒有想明白他究竟是何意。

  趙澈也沒有再多言，他最後看了一眼關內驍騎軍駐紮的方向，抬步離開。

  滅了這邊關的驍騎軍，還有西京的萬家老賊，打敗了萬家人，還有逃往南越的七皇子和陳貴人。

  他和阿兄走的這條路從來都不是那平坦寬闊的通天大道，他早有覺悟。

  只是……

  趙澈心中想著，忍不住就朝著礦區的方向遠眺了一眼。

  此戰他實不能輸啊……吱吱還在那廂等著他呢。

  吳越看著他們身後整裝待命的整整一千人，心中忍不住為他們的生死存亡捏了一把汗。

  若是驍騎軍果真傾巢而出怎麼辦？若是他們早就料到了他們會在半途埋伏怎麼辦？若是……

  吳越看著面色沉沉的趙澈，頭一次慌亂了起來。

  可無論他心中有多少個「若是」，驍騎軍果然在他們預料的時辰內出現在了視野中的地平線上。

  此時天已經斷黑，眾人只能隱約看見遠處那隱隱約約的火把光亮，時明時暗，像一條長龍般伏地前行，逐漸朝著他們所在的山頭而來。

  「竟來了這般多的人！六爺，咱們……」

  吳越忍不住低聲說了一句，卻被趙澈的眼神將剩下的話都嚇得憋回了肚子裡。

  「噤聲！大戰之前，如何能自亂陣腳！」

  趙澈嚴厲地道，一隻手置於腰間的短劍之上，面色沉沉。

  「你記著，今日此戰若是不勝，便與自尋死路沒有差別。」

  「是！」

  吳越深吸了一口氣，打起精神站在了隊伍的正前方看著遠處那長龍一般的驍騎軍。

  趙澈所料果然沒錯，那一眾驍騎軍顯然是看見了礦區的求救信號，派出的竟全數都是騎兵。

  他們快馬加鞭朝著西北方而來，不一會兒就到了近前。

  吳越等人將身形隱匿在林間，緊張地盯著山腳下一掠而過的騎兵。

  「六爺？」

  趙澈朝那些軍士的身後看了看，這才點了點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