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夜路

  一行人在鈴羅古城修整了數日後，也算是將原先一直趕路所帶來的疲憊一掃而空。

  燕歸林將密道一事安排妥當之後，眾人便擇了個天朗氣清的夜裡，準備摸著黑上路了。

  「我已經通知了謝幸等人前往城外的五里亭匯合，一會兒我們便直接過去就行。燕歸林他們已經出發了，吳越也將準備好的行囊都盡數運走，咱們倒是被落在了最後呢……」

  趙澈領著江含枝悄摸摸地走在鈴羅城的小道上，一邊最後檢查著包袱內的細軟，看看是否有什麼遺漏，一邊對著身邊的人念念叨叨。

  可他自顧自地說了好一陣子後，都沒有聽見她的回音，疑惑之下這才轉頭看去，卻見身邊哪裡還有江含枝的影子？

  趙澈被嚇了一跳，趕忙回頭看去，只見江含枝正站在這小道突出山腰的一個彎道之上，抬頭看著面前泰山壓頂般的古城。

  「吱吱？」

  趙澈趕忙走回江含枝的身邊，也跟著她的目光往上看。

  只見一輪明月正隱隱在山頂上顯露，涼白的月光撒在整個古城的上方，將屋舍的平頂上印上一層霜華。

  

  「我來此處之時，眼睛還看不見。卻不曾想，這鈴羅古城從外頭看上去竟這般壯麗。」

  江含枝喃喃地說道，目光在那些屋舍間徘徊，久久流連不去。

  「那年春日宴，我曾跟著萬貴妃上過一次靈雀台，看西京城內萬家燈火。

  「眾人舉杯皆贊那盛世廣昌，可誰又能想到，這千里之外的邊關竟會是如此一番的景象。」

  「西京燈火闌珊，映照出的不過是一片燈紅酒綠的靡靡之色，眼下看來，那般的光景卻遠不及此處的稀疏星光來得通透乾淨。」

  「預知世上兵刀事，但聽夜半屠門聲。渴念叢生，慾壑難填，害的是蒼生百姓。他的王朝也該覆滅了！」

  趙澈站在一邊靜靜地聽著江含枝說著，半句話都插不上，待聽到最後一句，心中莫名地就湧起了一股渴念。

  待這江山到手，他定要還吱吱一個太平盛世啊……

  江含枝正抬頭看著星空感慨著，忽然就感覺嘴裡被塞進了一個酸酸甜甜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嚼了嚼，轉頭莫名地看著趙澈。

  「這是今日東影先生塞進咱們的包袱中的，說是塞外的一種果子製成的，嘿嘿……」

  江含枝看著趙澈這吊兒郎當的模樣，頓時就歇了那些傷春悲秋的情緒，忍不住就瞪了他一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

  趙澈看著江含枝遠去的背影，心中大呼冤枉。

  這果子他可一個都不敢動，若是讓東影那老頭知道他偷吃了，那還不滿院子追著他揍？

  ……

  由於在城內耽誤了些時辰，江含枝與趙澈二人是最後到達匯合地點的。

  燕歸林見他們遲遲不現身，都險些以為出了何事，便遠遠地看見黃沙之中忽然出現了兩個身影。

  江含枝板著臉走在前面，趙澈背著個行囊，臉上笑得賤兮兮地跟在後頭兩三步之遙，還不停地與她說著什麼。

  「六爺，你們可算是來了！」

  吳越雙眼一亮，趕忙迎了上去，伸手就想要接過趙澈的包袱，卻被他一下躲了過去。

  「不必，我自己背著就成了。」

  他還得看好這果子呢……

  言畢，趙澈這才轉頭看向面無表情的燕歸林，「你說的密道在何處？此處乃是荒郊野嶺啊……難不成就是個地洞？」

  一提到地洞，趙澈心中就有些慌，下意識地看向江含枝，卻見她面上無甚表情，就好似前些時日掉進洞中失明之人不是她一般。

  「跟我來便是了。」

  燕歸林不欲多說，抬步就走，身後之人只得面面相覷地跟上，不知他這又是要將他們帶到何處去。

  謝幸與阮封年等人歸隊後，整個隊伍頓時就變得龐大了起來，眾人的鞋底踩在細沙之上，發出一陣悶悶的聲響，聽得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約摸走了兩刻鐘，他們已然從荒蕪的戈壁走進了一片胡楊林。

  與旁的樹林不同的是，此處的樹木皆大片枯死，地上連片落葉都尋不到，整個林子都光禿禿的。

  正當眾人都覺得有些奇怪之時，忽然後頭的一個小兵有些驚嚇地叫了一聲。

  眾人都被嚇了一跳，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不知何時，他們腳下竟出現了一片片幽藍的火光。

  那小兵嚇得又蹦又跳，生怕那火燒到自己的身上，可他越是動，那火光便跟得越是緊，如何都甩不掉，直叫他急得頭上汗都出來了。

  前頭走著的江含枝也注意到了後方的混亂，停下了腳步仔細看了看。

  「莫慌，那是磷火，不燒人的……」

  可她的話才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你的火摺子呢？」

  江含枝轉頭望向趙澈，後者在腰間的布袋中一掏，手上便多了一截竹管。

  江含枝將那火摺子點燃，稍微照亮了一些周邊，這才看見一個個半人高的小山包模樣的土堆，邊上還豎著大石塊。

  「這是？」

  「嗯……沒錯。」

  燕歸林這才走上前來，看那模樣早就見怪不怪了。

  「你怎的把我們領到這墳堆裡頭來了？！」

  方才那小兵本就驚魂未定，看見眼前這一片片的墳冢，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燕歸林簡直懶得搭理他，揮了揮手示意後邊的人緊跟上，轉身就去前方領路了，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想給他們。

  眾人原本在黑暗中前行就有些緊張，眼下得知他們竟摸黑走到了一個個的墳包中，嚇得連半句話都不敢多說了。

  一行人在這枯樹林間穿梭了約摸一刻鐘，這才遠遠地看見前方隱約有點點幽暗的火光，正隨著戈壁上的夜風搖弋，忽明忽暗的。

  配上周身的枯枝敗葉，和空氣中夾雜著北風吹過帶來的響動，這景象怎麼看怎麼詭異。

  「到了。」

  燕歸林帶著眾人在林間的一個破舊小屋的跟前停了下來，後頭緊張兮兮的眾人皆探著腦袋，戒備異常地盯著那扇似乎是風一刮就會倒的木門，紛紛將手擱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