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山中夜話

  江含枝連日來都處於緊張的狀態，眼下終於有了機會可以好好休息，幾乎是一躺下就睡著了。

  可他們畢竟還身處山林，雖說有趙澈在身邊，可到底還是比不得之前與隊伍在一起那般放心。

  她只覺得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半夢半醒的狀態，整個人累得很，就連眼皮都千斤重，可偏偏腦中的那根弦卻依舊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夜晚的林間寂靜一片，可這種安靜卻也放大了許多白日裡聽不見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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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吹過樹冠發出沙沙的響聲，催人入眠，但林間深處時而傳來枯枝斷裂的聲音，混雜著似乎有什麼動物在厚厚的土層中翻動發出的怪異聲響，卻直叫江含枝在睡夢中都緊鎖雙眉。

  忽然，正睡著的江含枝忽然感覺有什麼落到了自己的側臉上。

  本就有些不安的她渾身一顫，瞬間就被驚醒了，差點就叫出了聲。

  眼前依舊一片黑暗，半點光線都沒有透進來。江含枝睜大了眼睛望著漆黑的夜空，屏息聆聽了一番身側的動靜。

  她看不見趙澈，卻依稀能夠聽見一陣陣平穩的呼吸聲，這讓她多少放鬆了下來。

  她將頭再次轉回去，依舊保持著側臥的姿勢，背對著趙澈，卻再也無法入眠。

  頭腦的那個腫塊依舊一下都不能碰，這便導致了她只能整夜整夜側躺著休息。

  自己的眼睛忽然就失明了，這對江含枝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她曾聽人說過，有些摔傷腦袋的人會出現暫時性的失明，待顱內的淤血消散，便可以重見光明。

  可自己身處在這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且不說無法精確診斷病因，若真的是腦中有血塊，又哪裡是那般容易就能消散的？

  江含枝越想便越是害怕，白日間的那故作出的平靜瞬間就跑沒了蹤影。

  淚珠順著眼角悄無聲息地滑落了下來，滴在了腦側枕著的包袱之上，洇開了一片水漬。

  她伸手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越是壓抑，心中翻湧著的情緒便越是濃重，讓她哭得忍不住打起了嗝。

  「吱吱？」

  沒過一會兒，趙澈果然被這廂的動靜吵醒了。

  原本他便一直都處在淺眠當中，就連在睡夢中都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警惕異常。

  原本江含枝還只是無聲地落淚，可眼下卻發展成了整個人蜷縮在一旁抽泣，趙澈頓時就被這異樣的響動驚醒了。

  「唔？」

  江含枝趕忙用袖子擦掉眼淚，故作平靜地應了一聲。

  可這濃重的鼻音和略帶些沙啞的嗓音聽在趙澈耳中簡直不要太明顯。

  趙澈心中有些暗惱自己怎的就這般睡了過去，就連江含枝偷偷哭都沒有發現。

  他側過身來在地上蹭著往前了一些，伸出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側臉和被微風吹得有些涼的耳垂。

  「吱吱別擔心呀，待咱們與莫邪匯合之後，讓他給你瞅瞅。他那般厲害，定然有辦法的！」

  趙澈難得地口不對心誇讚起莫邪來，可心中卻並不似他的語氣這般篤定與輕快。

  他還記得，原先嫻妃的宮中就有個老宮嬤，只因遭了一次敬事房的刑罰，後腦被砸出了一個坑，從此便再也看不見了。

  嫻妃心善，依舊留她在宮中做著些灑掃的活兒，可雙目失明之人在宮中是沒有活路的。

  手中的活計做不好倒事小，還時常受到其他捧高踩低之人的排擠，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趙澈記得，那宮嬤一直到最後被放出宮，期間約摸有五六年的時間，雙眼都沒有能再復明。

  他實在不敢想，江含枝眼下好似是同樣的遭遇導致失明，會不會便與那宮嬤一般，再無重見光明之日。

  他倒是不會嫌棄江含枝，大不了往後帶著她遠離朝堂，去過閒雲野鶴般的日子。

  總歸阿兄也不會養不起他一個弟弟。可趙澈害怕的是她自己過不去心中的那道坎。

  吱吱這人，雖說表面上像極了原先御花園中的那隻容易炸毛的貓兒，可心中卻最是柔軟了，指不定到了那時就會因為害怕拖累自己而主動離開。

  想到此處，趙澈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別啊！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自己喜歡的姑娘呢！

  他伸出一隻手指在江含枝的背上畫圈圈，惹得她痒痒的，一巴掌拍開他作亂的手。

  「嘿嘿……吱吱你睡不著嗎？不若咱們聊天吧。」

  趙澈笑嘻嘻地說道，索性也不睡覺了，仰躺在江含枝的身邊，雙臂枕在腦後看著樹冠的縫隙中透出的點點星辰。

  「你莫要挨我這般近！熱死了……」

  江含枝不滿地皺眉道，末了還忍不住動了動身子。

  分明是夏日涼爽的夜晚，怎的就越睡越熱呢？

  趙澈輕笑了一聲，並沒有在意江含枝鬧著小脾氣，可又躺了一會兒後，便是他都察覺到了這林間似乎真的熱得有些異常。

  「對啊，這處緣何會這般熱？」

  趙澈一個翻身坐起，皺眉看著周圍，試圖尋找那熱烘烘的微風的來源。

  奇了怪了，怎的他方才捉魚之時還沒有感覺到？

  江含枝聽著身後窸窸窣窣的動靜，也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似乎，是後頭刮來的風。」

  她轉著腦袋感覺了一番，只覺得這略帶著濕熱的風一陣陣吹在側臉之上，實在有些奇怪。

  「吱吱，你在這兒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趙澈從地上一彈直接起身，抬步便朝著風吹來的方向而去。

  江含枝只得坐在原地，一邊聽著周遭的聲響一邊胡思亂想著。

  當她都已經想到了會不會是遇上了山火之時，便聽見趙澈踏著輕快的步伐 走了回來。

  「那邊有個天然的小池，熱氣便是從裡頭散發出來的。」

  「小池子？是溫泉嗎？」

  江含枝微微睜大了眼睛，隨即一想，便想明白了緣何方才他們都沒有發現。

  眼下正值夏日，白日裡的氣溫定然與那溫泉池散發的熱氣溫度相當，這才叫他們沒有半點察覺。待夜裡的氣溫降了下來，這溫熱的潮氣才會這般明顯。

  江含枝想著，忽然就開始有些心中痒痒。

  她在陰冷潮濕的地底待了數日，摸爬滾打在下面摸索前行，身上的泥沙幹了濕，濕了又干，整個人都覺得黏膩異常。

  若是能洗個澡該多好啊！

  趙澈看著她略帶著些期盼的眼神，顯然與江含枝想到了一塊兒去。

  「吱吱，咱們一塊兒去泡一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