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墜崖

  其實早在萬暨距離他們還有約摸二里地之時，趙澈便已然聽見了身後傳來的馬蹄聲。

  他讓欒錚與雲卿先行一步，自己則故意落在了後頭，為的便是要想法子消除萬暨心中最後的一點懷疑。

  前邊的欒錚與雲卿已沒了蹤影，想必是已經快馬與大部隊匯合去了。

  趙澈卻直接扯韁繩停了下來，將馬匹留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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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腰間的荷包內掏了掏，再次攤開巴掌之時，一枚小小的印赫然躺在掌心。

  這是原先他自清水寨之中得到的萬樑的調兵印。

  趙澈四下看了看，將這印丟在了草叢中的一個不甚顯眼的位置，還牽著馬上前踏了踏。

  這一會兒的功夫，萬暨便已然領著兵追到了身後的不遠處。

  趙澈當下便送卡馬，快步朝著樹林的深處跑去。

  萬暨的目光當下便鎖定在了他的身上，見那衣裳果然就是指揮同知的軍服，且此人行動的模樣與自己的三弟也相差無幾。

  他也不再往前追，忽然就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箭弩，對準了前方背對著自己的人。

  趙澈一直在悶頭往前跑著，一邊計算著前方的斷崖還有多遠的距離。

  沒錯，這便是他的打算——假扮萬樑，然後假死。

  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若是按照那輿圖上標記的，前方的這斷崖下便是湍急的河流，而崖壁起碼有一二十丈高。

  他們與剩餘的墨良鎮人便是在這河流對岸的山林間匯合。

  欒錚與雲卿時間充足，可以小心地順著崖壁到達河邊從而渠道對岸與眾人匯合，可自己卻必須在萬暨的面前演一出被逼到絕境之後試圖跳崖逃脫，卻不慎墜崖摔死的戲碼。

  這下方水流湍急，若是萬暨想要帶著人搜尋屍身，恐怕要將下游幾十里的水域盡數找尋一遍。

  工程浩大不說，這河的下游可是會流經岷州衛的。

  想來萬家人便是再無法無天，也斷然不敢在靖王的駐地附近大肆搜捕。

  原本趙澈見萬暨已逐漸逼近身後，心中仍舊毫無波瀾。畢竟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之中的。

  可他卻萬萬沒想到，萬暨這當嫡兄的竟打算就在這林子裡，當著驍騎軍眾人的面將萬樑殺死。

  雖說萬家兄弟佞牆，可驍騎軍的人應但是不知內情的，畢竟那萬樑還是他們的指揮同知呢。

  真是夠狠的！

  趙澈忍不住想著。

  當第一支箭羽朝著他背後飛來之時，趙澈 學著原先萬樑在清水寨之時，飛身躲避吳越暗箭的動作，險險避開了那呼嘯而來的利刃。

  而僅僅憑著這一個動作，萬暨便已然可以確定，眼前之人就是他的好弟弟。

  這一招，還是他幼時曾偷師自己的。

  眼下，他這個當兄長的倒是正好可以給他上一課。

  這上樹的本領，自己如何能叫他真的學會呢？真是愚蠢至極！

  思及此，萬暨手中的第二箭便緊跟著射出。

  只不過，與方才不同的是，這第二支箭，用的卻是北鎢鐵礦製成的箭頭。

  北鎢鐵與南鎢鐵之所以能名揚天下，又很大的一部分原因，便在於它們成器之後的色澤。

  南鎢鐵黑中泛青，面上卻如那鏡面一般，泛著幽光。

  可這北鎢鐵卻是啞光的，十分適宜在夜間偷襲，避開敵人的觀察，殺個出其不意。

  眼下哪怕是在白日裡，這黑色啞光的箭在陽光照射不透的林間，依舊能讓人難以看清。

  趙澈只聽見箭矢接連飛來，正想要側目瞟一眼，卻發現一晃之下竟沒有看清楚。

  他只得努力靠著聲響辯位，再次一個翻身。

  可這看不清箭矢的麻煩終究是讓他沒有全然躲過鋒利的箭尖。

  趙澈只感覺自己的左肩一痛，好似有什麼劃開了他肩上的衣料，而後便是一陣溫熱黏膩的觸感。

  他腳下一刻不停地朝著那斷崖而去，待到了眼前，他也不再理會身後的萬暨究竟有沒有追上來，便朝著那下方縱身一躍。

  這崖壁之上長滿了崖柏與雜草，趙澈靈巧地抓握住一根根枝條，努力穩住身形，開始快速朝著崖底而去。

  可是，就在他跳下後不久，正準備瞅準時機蹬踩在半山崖的一棵枯木上之時，忽然就覺得眼前開始一陣陣模糊。

  趙澈有些納悶地看了看自己肩頭洇出了暗紅色血跡的那一塊，還當是流血所致，起初並沒有太在意。

  可是，當他勉強在下方的另外一棵凸出崖壁的枯木上站穩，正伸手去抓握一邊的雜草之時，便忽然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

  站在枯木之上本就難以穩住身形，眼下又出了這突發狀況，叫他手下一下就抓了個空。

  這崖壁約摸二十丈高，趙澈身輕如燕，三兩下便已經下到了一半，可距離崖底的河流卻依舊還有約摸三十米。

  那近在咫尺的雜草從指縫中划過，他一個不慎，腳下一滑便直直地朝著底下湍急的河面摔了下去。

  趙澈此時雖強烈眩暈，可到底還是有些神思在的。

  他心知在這個高度，哪怕是直接落入水中沒有被碎石砸到，也免不了直接被水拍死。

  於是，他只得勉強撐著精神，在快速下落的同時，伸手在崖壁上摸索著。

  若是手掌觸碰到了粗壯的枝條，便想盡辦法用力抓握一瞬。

  若是在平日裡，僅憑他單掌之力，想要止住下落的趨勢是輕而易舉的。

  可眼下，趙澈卻覺得自己不光頭暈，就連身子都使不上勁了。

  於是，那些尖銳粗壯的枯枝僅僅被他抓握住了一瞬間，而後他卻只能不受控制地鬆開手，整個人便繼續往下墜著。

  山頭上的萬暨此時已經帶著人趕到了崖邊。還不待他探頭往下看，便聽見崖底傳來了一陣重物落水的悶響。

  他的副官走上前來，努力探著身子往下看，入目的便是湍急的河流，還有那河面隱約飄著的一個人影。

  「頭兒，好似是落水了，正朝著下游去呢，咱們還追嗎？屬下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繞到崖底。」

  他轉身問萬暨。

  可後者聽了這話後，卻忽然鬆了一口氣一般，挑唇一笑。

  「不必了。從這個高度墜下，哪怕不死，也會落個半殘的下場。況且……」

  況且，他那箭上可淬了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