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不如不見

2024-05-04 06:50:49 作者: 月黑

  吃過晚飯,阿梅帶著孩子出去散步消食,出了何家巷,沿著河流往上走三百米便是這附近的小型菜市場,說是菜市場,其實就是個露天壩子。這個點已經沒什麼人,只幾個走得晚的攤販在收拾東西。

  讓孩子小心地上的油漬。

  她翻看著地攤上的東西,不過是一兩塊的東西,看來看去也捨不得下手。

  攤販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拉著孩子的手,拿起一包花花綠綠的東西,問這是什麼。已經上小學的女兒,大聲道:「毒鼠強!」

  「藥耗子的……」

  頓了頓,她掏出一塊錢買了。

  攤販看她帶著三個孩子,目不識丁,好意囑咐道:「這東西厲害著,別讓小孩子碰。」

  點點頭,將老鼠藥收到包里,繼續牽著孩子們往上走。何家巷距離雲通市中心並不遠,但這一段沒有修柏油路,黃土漫漫,夏天少雨時節更是遮天蔽日,卡車經過常常弄得人一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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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已經習慣。

  她也是。

  從來不會用手捂住口鼻。

  到雲通公園附近遊玩一圈,再慢慢走回來。附近的居民不少,房租便宜,大多是來做工的人租住。魚龍混雜,但是她交了不少的朋友,見面還會打招呼,遇著停電停水也會通知一聲。

  一路上碰到不少熟人。

  大家都說阿梅出來散步啊。

  她點點頭,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客套話,倒是大女兒性格外向,見著誰都會喊。回到家,盆里養著兩條肥肥的草魚,她看了一會兒,捉出小的那一條,取腮、剮鱗,開腸破肚,只需一把菜刀,由生到死,再到四分五裂。放鹽巴閹著,挑出刺多的魚尾抹了毒鼠強,掛在外面的尼龍繩上。

  其他的放陽台,等著明天再拿出去。

  小小的房間用布隔成兩塊,孩子們睡通鋪,夫妻睡床。鍋碗瓢盆都放在過道上。

  夜裡,丁玲哐當一陣響。

  起身出來,抹了藥的魚尾缺了一塊,落在地上,粘滿灰塵。想起攤販的話,阿梅拾起從二樓甩出,咚一聲,到了河中。將打翻的鍋碗歸到一處,阿梅心滿意足地進了房。

  那隻陰陽怪氣的貓,再也不能偷吃她家的魚。

  你想要的,在何家巷都能找到。

  各種各樣的非法小GG,要你命的、幫你治病的,只要打過電話去,最後一定是讓你來何家巷。沒有人管理,垃圾都是自發堆到幾處固定的地方,不只是蟑螂老鼠,就連小鳥也在這裡覓食。

  如果黑貓願意,大可以使用種族天賦。

  在這裡吃上各種各樣的野食。

  可是人的思想,總是阻止這種本能。吃老鼠髒,吃鳥一嘴羽毛,偶爾捕獵也只是當做遊戲,玩弄之後沒死就放了。當肚子餓時,基本都是去偷二樓租戶家的魚。

  那婦人在他小時候,便搬過來。

  接連生了三個孩子,何應諾覺得她應該還會繼續生,直到不能生。在他的印象中,女人軟善,基本沒和誰紅過臉,就連面對殘疾的父親,也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所以,他從來不覺得,對方會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當那口魚下肚子之後,疼痛襲來,它才意識到女人下了藥,故意用這塊魚放在外面來引它。附身到黑貓身上的何應諾,踉踉蹌蹌,憑著一股求生的本能逃出去。

  離開何家,離開巷子,體力不支倒在河邊。

  其他的野貓圍攏過來。

  看著它。

  快死了嗎?一隻平時總和它碰面的橘貓用爪子不斷扒它的身體,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眼前一黑,掉入河裡。也不知道嗆了幾口水,浮浮沉沉,撞到東西就停下,遇到暗流沉下去,就這樣,竟然飄出老遠。

  最後衝上淺灘。

  為什麼知道自己在淺灘上呢?

  何應諾的靈魂脫離了貓的軀體,浮在半空中,看著自己短暫的身軀,感覺很不真實。這是雲通市的郊外,四面都是農田。呆呆駐留在這裡,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暮光微啟,將近七點,天終於亮了。

  也許日光會帶他走……

  遠處走來幾個小不點,一蹦一跳。

  大的在前面帶路,身手靈活,穿著運動套裝和羽絨服,看起來精神飽滿。孩子頭,何應諾這樣想。孩子們的後面,還跟著一條黑色的狗,腳是壞的,跳不高,但追著孩子們依舊很歡脫。

  忽然,狗向它這邊跑過來。

  衝著他已經開始僵硬的身體聞了一會兒便狂吠,孩子們聞聲趕來,大的那個拿棍子戳了戳,和邊上的兩個小男孩說話。他想聽,可是聲音傳來,卻一句也聽不懂。

  女孩將貓拎起,咦了一聲。

  大步跑回去,黑色的跛腳狗在後面一直追著叫。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那狗轉過頭來,猶豫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話想和他說。何應諾不由自主地隨著他們去了。

  貓被放在院子裡。

  面前放了一碗牛奶。黑狗喝了一半,剩下的沒再動。等到傍晚,三個孩子又回來時,他驚奇地發現貓竟然又活了過來,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已經失去光澤的毛重新變得順滑。

  胸口微微起伏著。

  女孩看了,摸摸黑狗的頭。那傻東西樂得咬著尾巴轉圈。

  等到夜裡,他試探著回去,像是一團沒有實體的空氣從新找到合適的居所,它看著自己的爪子,感受肚皮下墊著的破舊衣服,聞了聞,總感覺有些熟悉。

  救了他的那個孩子開門出來,給它添水。

  努力抬頭去看,是這樣一張熟悉而遙遠的臉。

  原來是她。

  林雙絳摸了摸它的腦袋,語氣溫柔,「都說貓有九條命,原來是真的……」黑狗上去舔她,女孩發出咯咯的笑,竟然和這聽不懂人話的畜生親昵地說道:

  「你也算是當哥哥的狗啦,以後要懂事一點,知不知道?」

  叫皮球的黑狗汪汪叫著。

  它有氣無力地看著她。

  到底是有多久。

  沒看到她這樣開心地笑過。

  這記憶中的臉早已模糊,但是再見,卻如同中藥的藥引一樣,該有的不該有,忘記了的,沒法忘記的,全湧現出來。回過神來,已經伸出爪子搭在她的手上。

  揉了揉它的爪子,女孩笑著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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