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長安長明70

  他就這麼走了？

  沈枝意伸頭看屋外。

  算了，李大都督和先皇那邊還沒解決好，還是忙要緊事。

  磐微端著食盒進來，道：「我還以為你們倆又要磨磨蹭蹭半天，飯也不吃。」

  

  「……」

  「胡大人已經能下地走路了，聽說手上留了塊很長的疤，都是被那臭狗熊給咬的。」

  沈枝意上次去過楚臣的院子裡看胡袇，睡得迷迷糊糊，一直高燒不退，傷口還潰膿的厲害，她就是遠遠一眼，也覺得疼痛的厲害。

  沈枝硯。

  她是真的看不透這個人，居然能偽裝那麼久，在沈家所有人面前都沒有漏過馬腳。

  就算到了現在，也依然是人人敬仰的歸德大將軍。

  「我們現在過去，你帶上一些……算了，補品楚臣那裡有的是，我也不知道胡袇現在能吃些什麼。」

  磐微環顧四周，說道：「那我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我記得柜子里好像有個花鈿，從棗山帶來的，你快包好，我們現在送過去。」

  「您不是最喜歡它的顏色了嗎？」

  「送胡袇，又不是給別人。」

  太陽還沒落山，沈枝意走到楚臣院子的時候，她已經氣喘吁吁，鼻尖上全是汗水。

  病人多了，整個院子裡都是藥草味。

  沈枝意不知道，原來唐毀也在這裡。

  「用膳了嗎？」

  「還沒，我來看看胡袇。」

  唐毀後退一步，側身讓她，說道：「剛換完藥，進去吧。」

  其實胡袇被關進鬥獸場這件事情，整個長安的人都知道，不過也都司空見慣了，不管皇家還是達官貴人，只要遇到不順心的人，像這種殘忍的手段，隨便一聲令下就可以。

  沒有真正經歷過的，根本就無法去理解傷痛和絕望。

  沈枝意掀開帘子，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小姐，您怎麼來了？我……」

  胡袇還想爬起來，結果被沈枝意給壓了下去。

  「躺好就行，現在你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天氣炎熱，還勞煩您走一趟了。」

  她的手臂上纏著厚重的布條，右臉也有抓痕，腰上的衣裳剪開了一個口子，牙印十分明顯，上面還敷著草藥。

  沈枝意無法想像，在這么小的圍欄里，胡袇究竟是如何與黑熊搏鬥的。

  「你現在可以喝粥嗎？有什麼忌口的？你快全給說出來，我讓磐微立馬去準備。」

  「楚臣已經安排好了，我每日吃什麼都是他說了算。」

  好像沒什麼可以幫上忙的。

  沈枝意忽然起身，一路小跑著回了院子，從自己屋裡挑了盆開的正盛的花，然後又折了回來。

  「這東西，只要你看見了，心情就會變好。」

  「謝謝小姐。」

  外面時不時傳來磨盤敲打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的，十分抓耳。

  那是楚臣在搗碎藥草。

  「天天都只能在外面走一圈，連唐府門口都出不了，人都快要腐爛了。」

  胡袇很少會說這種喪氣的話。

  「這叫養精蓄銳。」

  「沈小姐？」楚臣在門口輕聲喊道。

  「怎麼了？」

  「這裡有碗湯藥，能麻煩您給端進去嗎？」

  「哦，好。」

  胡袇一聽，連忙坐起身，說道：「不用不用，小姐您快……」

  磐微趕緊過去扶住她，道：「還是讓我家小姐去吧，要不然她這一晚上都睡不著覺。」

  沈枝意出來後發現外面什麼都沒有，剛想去找楚臣，結果人就從不遠處走來。

  「不好意思，方才去看熬的藥了。」

  「那……」

  「沈小姐，我把您叫出來，是有話要說。」

  她只稍稍遲鈍了一下，隨後便問道：「關於胡袇的嗎？」

  「是。」

  「我看見她的手，今後是不是會有影響？」

  「身上的傷都可以想辦法去治療，只是她的精神氣，最近非常不好。」

  沈枝意剛剛就已經察覺到了。

  「我能做什麼？」

  「倘若可以，您可以經常過來坐坐，胡袇一直都是跟著我們這些男人生活在一起，身邊也沒個姐妹。接下來的一兩個月，她還要繼續喝藥換藥，沒有那麼快恢復。」

  「這沒問題啊。」

  楚臣想了想，還是有些難以啟齒，總覺得是自己多慮了。

  像這種很微妙的表情變化，沈枝意總是能夠捕捉到。

  「怎麼了嗎？你還有什麼事情沒說？」

  「那日我帶她回府，她特別抗拒有人身體接觸，而且還念了句……別脫我衣服，之後她醒了過來，我也不知道要怎麼問，畢竟男女有別，我也怕她會亂七八糟的想。」

  沈枝意徹底被沈枝硯噁心到了。

  為什麼他總是要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

  「我知道了，明日……算了，我還是再好好想一想吧，要怎麼安慰她。」

  直接問出口，這根本就不太可能。

  「我去和胡袇說一聲，今日就先走了。」

  「好。」

  沈枝意帶著磐微回到自己的院子，隨後就趴在桌子上，整個人都提不起力氣，一直在盯著石榴樹發呆。

  磐微把四處都收拾了一番，就已經到晚上了。

  「小姐，您倒是起來動動啊，想吃什麼？或者要看書卷嗎？我記得前幾日剛從南詔收到幾本……」

  「……」

  「燒雞都涼透了，您還一口未沾呢。」

  沈枝意轉了個身，嘟囔道：「都怪我，好好的非要去什麼沈府，還被阿娘和沈枝硯合起伙來擺了一道。」

  「他們完全就是來陰的，私底下放冷箭。」

  這些事情，因因果果，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沈枝意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

  她的思緒又飄到那日回沈府，葉婉杉把她拉進了屋內，還和往常一般，拉著她的手，左看看又看看，生怕自己的女兒在外面過得不好。

  幾句寒暄關愛之後，聊天還是回到了沈枝硯的身上。

  葉婉杉希望他們倆能在一起，親上加親，自己的親生兒子和一起看著長大的女兒，互相知根知底，這有什麼好不願意的。

  母女倆在打太極，推來推去，這件事情，葉婉杉是一定要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沈枝意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還在冒熱氣，她只是輕輕抿了一口，整個人就開始打轉，什麼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