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章

  生離死別，提起來的時候總是讓人悵然。

  彎彎沒有見過她的那位外曾祖父，但知道要不是他讓院長奶奶把顧馨月帶走，只怕她也沒有機會來到這個世界。

  雖然不知顧家兇險，但豪門爭奪財產，從來不是什麼溫和的事。

  

  如今聽聞他年紀大了，再加上回國的做法，彎彎心裡直接悶悶的，有些沉重。

  見狀，葉鳴安撫道：「顧老爺子，已經算是高壽了。」

  他今年九十八，再過兩年就能成為百歲老人了，已經比很多人都長壽了，而且，他這些年過得並不好，到了晚年，沉疴舊疾，往往折磨得人生不如死。

  更何況現如今顧老爺子本身就是用藥吊著命而已。

  這般想著，葉鳴的心也沉了下來。

  包廂里的氣氛有些沉重。

  許久，葉鳴長出一口氣，「想去的話跟我說，我帶你去看看他。」

  雖然沒有見過，但也是一個流淌著同樣血液的親人。

  彎彎點頭，想起另一件事來，想問，又不敢問，連她是否在世都無法確定，問有沒有找到人，實在是戳人心事。

  然而她不問，葉鳴也從她的表情里看出來了，沒有猶豫，他坦白道：「還沒找到，我還在找她的消息。」

  他神色坦然，並無多少避諱，活了這把歲數，很多事也想開了，顧馨月是他心底最深的執念，他從不掩飾，只要朝著她一點點邁進也是好的，最後不論是怎樣的結果，他都接受。

  等他找到她之後，他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不管是生是死，這個結果是不會變的。

  他會陪著她。

  看出他眼裡的決絕，彎彎瞳孔微縮，唇角微翕，喃喃道：「葉老師……」

  他還是沒有放棄那個想法嗎？

  葉鳴回神，面上緩緩綻放出一抹笑意，「別擔心我，我很好。」

  彎彎啞然，心裡悶悶的，她不願意再繼續想這件事，喉間哽咽了一下，強行轉移了話題，「那你什麼時候回去，家裡人在問。」

  「快了，就這幾天了，或許到時候會跟你一塊回去也說不一定。」

  那就是在收尾了，彎彎放心了些，點了點頭，「好，那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電話。」

  「嗯。」

  三人吃完飯，葉鳴也沒一直跟著他們，讓他們自己兩個自己去玩。

  彎彎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轉過彎看不到人後心情仍有些鬱郁，腳步在地上趿拉著，提不起精神。

  秦盛沒有說話，走在外側，手插在兜里靜靜陪著她。

  過了許久，不用他多說什麼，彎彎的情緒也自己慢慢穩定了下來，扭頭問他：「哥哥，我是不是很糾結？」

  「怎麼說？」

  「明明很多早就已經知道的事，但是每次想起來的時候都會很難受。」

  葉鳴沒有生念的事，她從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要不是那年她被人綁架出事，牽扯出了顧家的事，只怕他早就離開這個世界了吧。

  韓勛曾跟她說過，說他原本是打算看著她成年之後便去陪顧馨月的。

  他也曾是肆意張揚的人，卻為了她們逐漸落為如今毫無生念的模樣，她很多時候都想不通，真的就那麼重要嗎？

  不管她怎麼想，於他來說，很重要。

  聽著她的話，秦盛緩緩搖頭，「不是你糾結，是因為太過在意，而這個結果又無法改變，所以才會每每想起來都難受。」

  葉鳴的想法他也曾察覺過，而且他知道，這麼多年來，他從來就沒有放下過。

  無法改變，所以往往想起的時候，心裡才會更不好受。

  深吸一口氣，他說道：「未知的事情固然可怕，但已經預料到又無法改變的事，也不遑多讓。」

  這感覺，彎彎懂，就像五年前的事情一樣。

  上天賦予了她特殊的能力，可以提前預知禍事，但不是每一次她都能有辦法改變結果的。

  只能眼睜睜看著預知的事變為現實，那種無能為力，於心來說是雙倍的痛苦磋磨。

  「那我該怎麼辦？」她茫然道，讓她不在意，不可能，可是想不開，這事也由不得她。

  見她面上流露出痛苦之色來，秦盛停了下來，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腦袋，「尊重他的選擇吧。」

  彎彎沉默下來，閉了閉眼，心跟著顫了一下。

  「別這麼悲觀。」秦盛緩緩開口，「不是還有另一種可能嗎？」

  彎彎豁然睜開眼睛來，「可能嗎？」

  那個，微乎其微，她甚至不敢多想的可能，有可能嗎？

  秦盛點頭，「葉老師現在不是正在尋找答案嗎？」

  他正在為了自己心裡的希望努力著，所以，不管最終是怎樣的結果，只要讓他做個明白人，怎樣的結果，於他來說也都是值得的。

  想著他的話，彎彎緩緩開口道：「是我想太多了。」

  秦盛輕笑，「沒關係，他畢竟是你的親生父親，又對你那麼好，你會在意他，是很正常的事。」

  如果她真的漠然，葉鳴才是真的要傷心了。

  彎彎也想通了這一點，抿了抿唇，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葉老師確實對我很好。」

  兒時的相守，那五年的陪伴，都無法忽略。

  即便做不成父女，他也是她感念的長輩。

  「好了，不要想這些了，葉老師也希望你能每天都過得開心，不管怎麼樣，笑著度過每一天，好嗎？」

  這也是所有人都想看到的事情。

  彎彎緩緩點頭，眉宇間的鬱氣緩緩散開，「好。」

  見她這樣，秦盛帶著她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彎彎這才發現，她剛才出來後想著事情，低頭一直走著，沒注意看方向，走錯路了。

  「你怎麼不提醒我呀。」她問道。

  秦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去哪裡都是去，這麼漫無目的地走走也好。」

  剛才她那個樣子，他也不想打擾她，最想做的就是陪伴。

  彎彎不是傻子，自然也能感覺出來，忍不住抿著唇笑了起來，心裡緩緩注入暖流。

  「那我們現在要去哪裡？」

  「博物館，前面有個很著名的博物館，如果裡面有咱們的畫的話，也能想想辦法弄回去。」

  聽到這話，彎彎一下子就笑了，「那這難度可大了。」

  說完，她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歷史原因過於複雜，如今操作起來難度也大，很多文物他們也確實是無法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