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七章 最後一次

  她想的，做夢都在想，每次睡夢中都是他們曾經相處的一幕幕，耳邊也時刻縈繞著他軟軟的聲音，奶聲奶氣地叫著她姐姐。

  最後，所有的歸結點都落在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樣子。

  安靜無聲，沉默得令人絕望。

  她呼吸一滯，眼裡的痛苦傾瀉而出。

  

  葉鳴握著她的左手說道：「彎彎，活著，才有希望。」

  理智漸漸回籠，彎彎看著他，許久，點頭，「嗯。」

  道理她都懂的，就是做不到。

  忽然，頭上落下一隻溫暖的大手，彎彎愣了下，抬眸看向他，他的眼裡滿是憐惜與安撫，如同絲絲暖流緩緩流入心窩，他說：「彎彎，我知道這很難，但是除了堅強，我們別無他法。」

  是啊，除了撐著，他們還能怎麼辦呢。

  「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嗯。」彎彎吸了吸鼻子，強壓下想要流淚的衝動，腦袋在他手心蹭了蹭，緩緩閉上眼睛。

  她太累了，這一個月都沒好好睡覺，這也是影響到她傷口恢復速度的原因之一。

  葉鳴凝眸看著她，手輕輕在她頭上摸著，之前好不容易養回來的一點點肉現在又沒了，臉還沒他的手大，蒼白著一點血色都沒有。

  他看得心疼，卻沒有辦法幫她分擔一丁半點，只能看著她每日掙扎痛苦。

  如果可以，他寧願現在躺在那裡的人是他。

  等她的呼吸逐漸平穩，陷入深度睡眠，葉鳴才從房間離開，走到陽台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

  韓勛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他的嘆氣次數可比以前都多多了，主要看著現在的樣子，也實在是很難笑得出來。

  看了他一會兒，韓勛轉身離開，算了，這時候老大肯定是想一個人待著的，他就不過去打擾他了。

  葉鳴看了他一眼，把菸頭掐滅，起身往安德魯的辦公室走去，聊了聊彎彎的病情。

  心情頓時更加低落了。

  「她這段時間的狀態確實是受到影響了，手術大概得要再加一次，你不如想辦法找點什麼讓她感興趣的東西，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不然一個人整天躺著，不胡思亂想才怪。

  只是做什麼呢。

  在商場裡轉了大半天，葉鳴看著面前的畫具，最後還是轉身離開了。

  這時候再看到這些，他怕她再想起這些傷心事。

  最後，他來到書店。

  韓勛和宋明搬著一摞摞的書往裡走，彎彎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這是做什麼？」

  怎麼拿這麼多書過來。

  韓勛正要說話，就看到葉鳴進來了，立馬把要說的話給咽了下去，轉而笑呵呵道：「那你得問老大了。」

  彎彎又轉眸看向他。

  葉鳴開口說道：「這些書是買來給你看的。」頓了下，他又說：「你手不方便的時候我讀給你聽。」

  每次做完手術她會有幾天不能動，那幾天他來讀就好了。

  「裡面還有國內的課本，初高中的都有，想學的話也都可以學。」

  聽到居然還有課本，彎彎呆了一下，隨即點頭，「嗯，謝謝。」

  她沒想到他會考慮得這麼周到，她也確實該找點事情做了，如果不能畫畫的話，學習也是條不錯的路子，她跟媽媽說過的，她要考個狀元回來。

  見她沒有什麼抗拒，葉鳴也放下心來，還專門給她買了網課，有老師帶著學起來更輕鬆一點。

  大概是因為有了事情做吧，每天過得充實，也沒時間想太多，不能動的時候就躺著讓葉鳴讀書給她聽，課文念上兩遍她也差不多能記住了，邊上聽著老師講課，只是一點點捋順。

  能動的時候就翻翻書看看。

  一天的時間幾乎安排得滿滿的，忙起來也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眨眼間便又過了大半年，彎彎也終於等來了最後一次手術。

  葉鳴守在她身側，輾轉難眠，又怕翻身吵到她，她明天做手術，今天得休息好，就跑到陽台上去。

  等抽完一盒煙，天也亮了。

  他回到病房，見彎彎已經醒了，快步上前，說道：「別緊張，一定可以成功的。」

  彎彎點頭，「嗯，葉老師你不要緊張。」

  聞言，葉鳴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繃得有多緊，他在頭上揉了一把，難得有些淡定不下來。

  他承認，他確實緊張了。

  這是彎彎的最後一次手術，成不成就在此一舉了。

  看清他的緊張，彎彎反過來安慰他：「別擔心，我可以的，也相信安德魯博士，會成功的。」

  安德魯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話，哼了一聲，「那是，我手底下的病人就沒有治不好的，你也別想砸了我的招牌。」

  說著，他不滿地看了眼葉鳴，「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就離開好了。」

  「沒有，很相信你。」葉鳴認真道。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擔心而已。

  作為醫生，安德魯早就已經習慣了，反正他也只要病人相信配合他就足夠了。

  說起正事，他的表情也嚴肅了許多，「最後一次手術了，害怕嗎？」

  彎彎搖頭，「不害怕。」

  安德魯看著她，發現她面上確實沒有絲毫的害怕。

  他笑了下，也沒多說什麼，直接讓人推著她去手術室。

  這一次的手術時間格外漫長，葉鳴站在手術室門外，身上的汗已經打濕了衣服，目光直直盯著手術室的門，連眨眼都不曾有一次。

  韓勛和宋明跟在他身後，忍不住也跟著緊張起來。

  不知道這一次能不能成功。

  應該可以吧，畢竟之前幾次都那麼順利，他們這一年多的時間也是見識過安德魯的醫術的，確實醫好了很多人。

  可是為什麼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還沒出來。

  該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不會不會，一定不會。

  這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不斷在心裡推翻重組，最後弄得自己緊張無比，焦灼地走來走去。

  終於，夜幕降臨之時，手術室的門開了。

  幾人齊齊緊張地看著安德魯，見他點頭，這才猛地鬆了口氣。

  秋日，天氣已經轉涼，可葉鳴頭上的汗還是成串地滴了下來。

  彎彎看著他，朝他淺淺笑了一下，伸手想去幫他擦汗，又疼得全身沒有力氣，只抬起了幾毫米就又落了下去。

  察覺到她的意圖，葉鳴握住她的左手，「我很好。」

  「我也很好。」

  所以，都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