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想不開

  彎彎一向說到做到，答應了要看著葉瑾昀，她就每天剛來和下午放學的第一件事都是要先看他一眼，確定他不會出什麼事再離開。

  也不用跟蹤什麼的，彎彎每次都是極快地瞥一眼，葉瑾昀一點都沒察覺。

  就這麼過去了一周，彎彎更加覺得葉老師就是在瞎猜，這人不是好好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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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的時候，彎彎跟溫雅上完廁所回來，正好碰上葉瑾昀。

  他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受了什麼委屈一樣，看也不看她們一眼，直接往外走去。

  「咦？」溫雅疑惑地看著他，「他怎麼了，被人欺負了？」

  不過她也並沒有太放在心上，說了聲就拉著彎彎往裡走，卻沒拉動。

  她不由得扭頭看向彎彎，「怎麼了？」

  彎彎驚了，明明之前還好好的，為什麼出去一趟就變成這樣了？

  她也來不及細究原因，跟溫雅說了聲「快去叫老師，還有119,120。」就朝著葉瑾昀離開的方向走去，一想到她剛才看到的，她就越發著急了，走了幾步直接跑了起來。

  溫雅也被她給嚇了一跳，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做，但看她這麼著急，還是聽話地把這事告訴了老師。

  老師也懵了，「打119和120做什麼，葉瑾昀出事了？」

  溫雅剛才一路跑來有點岔氣，手叉著腰直搖頭，「不知道，是彎彎說的，老師您先趕緊打電話吧。」

  這兩個電話都不是隨便打的，但是想起彎彎也不是會隨便開玩笑的人，糾結片刻，老師還是咬牙打了，又跟溫雅匆匆去找他們。

  「他們去哪兒了？」

  「往那邊走去了。」

  看著她手指的方向，老師臉色一變。

  那裡是……

  天台！

  此時，彎彎也跟著葉瑾昀到了天台上，然而等她到的時候，他都已經坐在了欄杆邊上，腳底下就是空氣。

  這裡是六層，摔下去肯定出事。

  彎彎心都快跳出來了，「葉瑾昀你別衝動啊。」

  聽到她的聲音，葉瑾昀回頭看向她，忽然笑了，「柳彎彎，你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嗎？」

  他看著她，輕聲道：「老師喜歡你，同學們也喜歡你，大家都很喜歡你，你長得好，學習好，脾氣也好，真好。」

  每個人被人喜歡或者被人討厭都是有理由的。

  她就是那種讓人一看就會很喜歡的人。

  即便他羨慕極了她，卻依舊無法扭曲到嫉妒的程度，只是純粹的羨慕，甚至有時候還在幻想如果他是她，該多好。

  「大家也很喜歡你的。」彎彎緊緊盯著他，出聲說道。

  聽到這話，葉瑾昀直接搖頭，「才不是，你不用騙我了。」討不討喜的，他心裡清楚，大家不喜歡跟他玩，他也一直都知道的。

  「誰說的。」彎彎直接出聲反駁他的話，「大家都很想跟你玩的，只是你老不愛跟我們玩，你還說你羨慕我，但是你不知道我們多羨慕你，早上都不用跑步，多好啊。」

  當然這一點她是不羨慕的，她喜歡跑步，但這話也不是騙他的，確實有很多同學都羨慕他可以不用跑步。

  「為了偷個懶，還有人裝肚子疼裝感冒呢，被老師發現後都被揪著回去跑步了，不像你，跑幾步老師還會讓你不要跑。」

  葉瑾昀愣住，原來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嗎？

  他搖了搖頭，「我這樣沒意思的，不能跑不能跳，還三天兩頭往醫院跑，你們過上兩天我這樣的日子，就知道有多難受了。」

  「所以，你就是因為這個才想坐在這裡的嗎？」

  葉瑾昀不說話，就是默認了。

  彎彎擰著眉頭，眼睛快速往四下瞥了眼，要是能找到繩子就好了，只是繩子是有，但是在一個角落裡，離得很遠，根本就夠不到。

  她要是過去肯定會驚動他的。

  葉瑾昀沒有發現她的動作，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悲傷里，他說：「我就算不跳下去，也活不長了。」

  彎彎驚了下，「為什麼這麼說？」

  葉瑾昀默默伸出手給她看，苦笑，「你看，這是過了一個寒假的成果，大家在過年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裡，每天晚上閉眼之前都會在想能不能見到第二天的太陽，醫生說，我的病情加劇了，我聽到我爸爸媽媽說，能救我的人，找不到。」

  所以，他才會坐在這裡。

  「那些喝不完的藥，我再也不想喝了，還有那些冷冰冰的儀器，插在身上，很難受。」

  說著，他的眼淚不自覺就掉了下來，彎彎也聽得心頭髮澀。

  「你說，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如果是她得了治不好的病……

  彎彎抬頭看著他，堅定道：「就算是我得了病，我也不會從這裡跳下去的，因為這樣就是完全放棄了自己，你不是說，還有可以救你的人嗎？只是沒找到而已，那就繼續找啊，只要還有時間，就有希望，你敢說那個人不會在最後的時候出現？到時候人找到了，你不在了，你爸爸媽媽得多難受。」

  葉瑾昀恍惚了下，搖頭，喃喃道：「找不到的。」

  他們已經找了將近八年了，都沒有找到，而他，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又不是你找，你怎麼知道會找不到，你這是不相信你爸爸媽媽。」

  「不是的。」葉瑾昀搖頭，「是我親耳聽到他們這麼說的，就在剛才。」

  他們總是安慰他會找到的，但他們其實都清楚，根本就找不到。

  「小昀！」身後忽然有人踉蹌著過來，天台的鐵門被撞得咣當響，看到他坐在那裡，孔璇腿一軟，跌倒在地。

  緊跟著過來的葉林也震驚地看著這一幕，瞬時就崩潰了，「小昀，你別做傻事，先下來好不好，爸爸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爸爸，媽媽。」看到他們，葉瑾昀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對不起，我撐不下去了，是我不夠堅強，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聲聲地說著對不起，對不起他們把他生下來，對不起他們對他的照顧，對不起他們為他的操勞奔波。

  可是，他真的撐不下去了。

  躺在手術台上的感覺，太難受了。

  手術刀扎在身上，太疼了。

  一次次抱有希望，又一次次落空，太痛苦了。

  他真的受不了了。

  「對不起。」他喃喃出聲，歉疚地看著他們，抓著欄杆的手忽然鬆開，身子往下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