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三章、長辛店
2024-05-04 06:39:35
作者: 瘋狂的小蘆葦
在去往《甲寅》的路上,仲浦先生一直在詢問著關於皒國、布黨相關的信息,而湯皖卻只是著重介紹了群眾的力量。
因為我國的國情與皒國既有相似之處,同時又存在著很大的區別,在十月大事件沒有成功之前,湯皖還不想透露過多,只做相關有利的引導,免得影響到他們的衡量標準。
倆人就這麼一路走,一路聊,朝著城門口方向走去,等到了城門下,湯皖突然止步,旋即問道:
「仲浦兄,你該不會打算從這兒走到《甲寅》吧?路遠著呢!」
仲浦先生詭魅一笑,摟著湯皖的肩膀,熱乎道:「皖之,我這饞蟲都被你勾出來了,你得負責!」
「哈哈....」湯皖無語道,對仲浦先生沒辦法,不過想起首常兄肯定早已在等待,便又說道:
「這個什麼時候都能問,我又沒長翅膀,只怕是耽誤了時間,首常兄可是特意請的你。」
「明明是特意請的我們倆,怎麼就成我一人了。」仲浦先生不同意道。
「首常兄來首都這麼久了,都沒請過我,你一來,就有飯吃,這還不明顯麼。」湯皖似是有些吃味的說道,然後又開起了玩笑。
「我就是個送親的,今天你是新娘子,可別讓首常兄等的著急了。」
仲浦先生撲哧一笑,隨即拌嘴道:「行,待會見了首常,我讓他把你納了!」
「別!現在宣揚反對封建,提倡一夫一妻,仲浦兄,你是新文化的標杆,可不能犯錯誤,全國多少雙眼睛看著你呢。」湯皖又還了回去。
「即使逃了首常這個村,你也逃不了北大這個店,我看,皖之你就認了吧!!」仲浦先生咧著嘴笑道。
湯皖聞言後,腦中靈光一閃,隨後戲精上身,整個人突然間的頓住了,佯裝一臉的痛苦模樣,手捂住心臟的地方。
這突發情況,令仲浦先生措手不及,急忙問道:「皖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糟糕!是心動的感覺!」湯皖看著仲浦先生,指著自己心臟的地方,一臉茫然的說道,漸漸的臉上笑出一朵花來。
仲浦先生先是一愣,然後才明白過來,原來是被湯皖蒙蔽了,卻是被逗的發笑,連指著湯皖說道:
「好你個湯皖之,說不過我,就開始搞小動作。」
.........
倆人結束了拌嘴,上了黃包車,就往《甲寅》趕去,這會天上只飄著雪屑,雖然還刮著北風,但是擋不住老百姓出來透風。
大街上,穿著厚厚的長袍,舊氈衣,破布棉襖的比比皆是,一方面在地上的厚積雪,對明年的祈願;一方面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
湯皖和仲浦先生一路穿行在其中,雖然拉黃包車的速度比不上平日裡,但是總比兩條腿走路快的多,在中午飯前,總算是踉踉蹌蹌的趕到了《甲寅》編輯部。
仲浦先生在曰本流亡的時候,就曾在《甲寅》擔任過編輯,首常先生也經常為《甲寅》供稿,那時候的主題還是號召全國人民,共同倒袁。
如今國內局勢轉好,流亡在外的這些人都可以回過,章士釗先生也不例外,論起流亡史,可以追溯到太炎先生那會,而且和黃花崗教主關係相交莫逆。
首都的《甲寅》編輯部是剛租的地方,里外三進出的大院子,除了門口掛上了《甲寅》的牌子,裡面的辦公設備一無所有。
湯皖和仲浦先生一進去,就看到裡面忙碌的身影,擦桌子,搬板凳,打掃衛生等,塵土飛揚,忙的不亦樂乎。
「仲浦兄,皖之兄,你們倆可算來了!」首常先生最先看到,笑著迎上來。
「怪我,臨時有事耽擱了,連累了皖之也是。」仲浦先生笑著抱歉道。
「不耽誤,剛好!」首常先生在前面把兩人往裡面領,然後抱歉道:「剛租的地方,連個茶水都沒有,別見怪啊!」
湯皖跟著首常先生往裡走,發現裡面異常寬闊,空間很大,便取笑道:「仲浦兄,你們滬市的《新年輕》編輯部和人《甲寅》一比較,那可真是太寒酸了。」
「聽到了麼,孟鄒,說你呢,給我們整那麼一弄堂,一人放屁,全體聞臭!」仲浦先生指著孟鄒玩笑道。
「呃呃....」孟鄒尷尬的輕哼了兩聲,「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走出的《新年輕》,如今在全國也是能排上號的;否則,就是搬到普益家裡去,也不見得會翻出一朵浪花來。」
「哈哈....」湯皖尋了個椅子坐下,順著孟鄒的話繼續說道:「那是仲浦兄噴人噴出名堂來了,你換一個人試試。」
「哈哈哈......」眾人哄堂大笑,首常先生拍著湯皖的肩膀,就說道:「論噴人,總體戰鬥力還是咱們《星火》強悍;若論個人,仲浦兄、豫才兄、德潛兄火力不相上下。」
「噴與噴,不一樣,不一樣。」湯皖抿著嘴,搖搖手指,老神在在。
「都是噴人,還能有什麼講究不成?」首常先生好奇道,其他人也都豎起耳朵,想聽聽這裡面的門道。
「區別大了,德潛那是無腦噴,以量取勝;豫才是蛇打七寸,至於仲浦兄....嘿嘿.....」湯皖賣了個關子。
「仲浦兄怎樣?」首常先生瞥著壞笑,催促道。
「仲浦兄啊,是咬上了就不鬆口。」
「此話何解?」
「康師不就是,被仲浦兄噴的夠嗆,一連寫了不知道多少篇文章,那慘狀,嘖嘖,不忍直視。」湯皖道。
「南海先生啊哈哈哈哈......」首常先生是在忍不住,大笑道。
主要是最先噴康師的是《星火》,結果《星火》都停了,仲浦先生還一直追著不放,從10月初一直噴到了11月,期間康師一字未回,全看仲浦先生個人表演。
「文化人的事能叫噴麼,那叫辯論,他不回話,干我何事?」仲浦先生借用湯皖常說的話來給自己解釋,引得眾人一陣笑。
見時間不多了,首常先生湯皖和仲浦先生說道:「我在長辛店的工友家裡準備了飯菜,中午一起吃,他們對你們倆可崇拜了。」
「首常還認識工友?」仲浦先生問道。
「說來你們也認識,就是書貴他們一幫工友。」自從首常先生幫了書貴,後來就開始了來往。
原來如此,湯皖不由得想起了當時那個躺在地上,病懨懨的孩子,忙問道:「書貴的孩子,可看好了?」
「看好了!」首常先生衝著兩人說道:「還得感謝你們倆借錢,書貴一直想當面好好謝謝你們呢!」
「唉.....舉手之勞而已。」湯皖無所謂道。
後來借的錢,首常先生還了,找《晨鐘報》預支的薪水,大概看病的30大洋也是首常先生一人承擔的,畢竟,這對於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款。
長辛店位於首都城的西南方位,從永定門出去,走不了多久就能到,這裡是西南方向入城的必經通道,在離不遠處的永定河上,便是著名的盧溝橋。
這一帶住著不少人,大多是拉車的車夫,殺豬的屠戶,走街串巷的挑貨郎,工廠里的工人等,書貴與他的工友們都是住在這裡,好幾個家庭共同租一個房子。
首常先生帶著湯皖等人趕到的時候,書貴與工友們正在翹首以盼,午飯都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
「諸位先生,可算來了,離得遠,趕路累了吧,趕緊進來休息。」書貴迎上前去,引著眾人往裡走。
「書貴,沒事,這才多遠的路,不礙事。」湯皖率先說道,邁開步子跟上去。
「皖之先生,還得感謝你相助,你能來,我很開心。」書貴真摯的說道。
其實,書貴一直想親自上門道謝,想打聽皖之先生家住在哪裡,也很簡單,只是孩子從醫院回來後,光是調理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也沒余錢買個禮品上門感謝的,因此,書貴一直不好意思上門,就把這事一直掛在心裡,等有錢買禮品了,在上門。
來之前,首常先生特意跟湯皖說了這個事,所以,湯皖表現的很隨意,沒有一點拘束,一邊走,一邊和書貴扯著家常。
等他們都進了屋子,湯皖特意給書貴拉到一邊,笑著問道:「書貴,你去首常先生那裡,怎麼不去我那裡呢?」
書貴大囧,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尷尬的神情一覽無餘,支支吾吾說不出話,「先生,我.....」
湯皖笑笑,拍拍書貴的肩膀,安慰道:「書貴,其實我和首常兄一樣,不講究那些的,你人來了,我就很開心,過幾天,你空了來我家吃飯,什麼都不許帶,知道不?」
書貴沉默著點了點頭,然後邀請湯皖進門,房裡正熱鬧的很,桌子上擺滿了菜,鍋里的餃子一個個從鍋底往上漂。
仲浦先生他們正在廚房包餃子,湯皖尋了個空出,坐下歇歇,再有一搭沒一搭的與書貴工友聊著天,就問道;
「孩子多大了,生活怎麼樣?」
「孩子馬上就7歲了,生活只能說湊合過。」工友答道。
「7歲,那明年開春要送去上學了。」湯皖道。
「是啊,這還得感謝先生,不然我們窮苦老百姓家的孩子,哪還能上得起學。」工友感謝道。
「嗯!這世道,日子能過就行。」
「唉!」工友嘆氣道,臉上寫滿了沮喪,又說道:「日子剛好湊合過,就是不能生病!」
工友有些話還沒說,前幾天工友老吳家的妻子,發燒肚子疼,幾天就去了;還有上個月,挑貨郎家的兒子也是這樣去了......
然而工友話里的意思湯皖能聽懂,日子勉勉強強的過,小病就全靠身體抗,大病就只能等死,就算是能治療好的病,也沒錢看病。
湯皖欲言又止,想了想,最終卻是什麼也說不出來,工友看到後,反倒是安慰起了湯皖,說道:「先生,您替我們做的已經夠多的了,我們打心眼你感謝您!!」
「就是這人吶,生下來是什麼命,那就是什麼命!」工友釋懷的說道。
湯皖心裡憋得慌,粗重的喘著氣,千言萬語化作一句話,「快了,會有機會改變的。」
工友只當先生說的是一句安慰話,笑著點點頭,心底里卻是已經生出了認命的想法!!
中午一大桌子人,圍坐在一起,喜氣洋洋的吃著餃子,聊著天,拉家常,一頓午飯就這麼過了,給湯皖的感覺就像是出去度個節假日游一般。
但是,湯皖卻是知道,今天的這一頓飯,是書貴他們所能招待的最好的菜了,所以這是一次沉重的節假日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