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靈魂出竅

  燕懷鳳抬眸看向他：「保住子墨救下的人，才是對他最好的幫助。」

  李恪胸口一窒，點頭道：「知道了！」轉身離去。

  

  霍玄拿著帕子不斷為兒子抹唇角源源不斷滲出的血，如果可以他願意代替他受這重傷，代替他去死。逼出來的血多到嚇人，他顫抖著手，把外袍解下來圍到他的脖子下。

  靖國公跑出去打熱水進來，清洗滿臉是血的孫子！他那麼愛乾淨，那麼愛美，一定不喜歡髒兮兮的樣子！他抱過兩位大孫子，抱過子云，唯獨沒抱過他。

  因為他要抱抱的時候，他在戰場上。他有機會陪伴他的時候，他已經不用抱了。他多想疼疼他，卻總找不到疼他的機會，甚至他沒有給過他一個擁抱，他已經長大了。

  心疼得厲害的靖國公在想，只要他能平安活下來，他再不阻止他娶他喜歡的人了。生命無常，何苦讓為霍家付出那麼多，吃了那麼多苦頭的孩子難過！

  半刻鐘後瘀血終於清了，趙太醫急急上前施針止住繼續出血。燕懷鳳沒有停止輸送內力，因為少年的心跳太微弱！

  靖國公拿了帕子泡進溫水裡絞帕子，溫柔地為少年抹去臉上的血污。抬眸看坐在榻前疲憊不堪的少女，輕聲道：「你能吃東西吧？能的話讓子云餵你。」

  他知道她一定很累，四個時辰的路，一個時辰跑到了。收到消息的時候一定還沒用午膳。其實她從前也是這樣為他們奔波，不遠萬里到半月關救他們，甚至因此失明……

  他是何等迂腐，居然因為她那虛假的四媳身份，不讓三孫娶她！世上有什麼道德倫理綱常，比得上真心實意的好？錯過了，兩個孩子該多心寒！

  燕懷鳳看向霍子云，柔聲道：「我們一起吃。」她還有一隻手可用。

  霍子云很想問，阿兄會不會好起來？好起來會殘廢嗎？他看到過太多殘廢的士兵了，他好怕！可是他不敢問，怕答案是他不想聽到的。

  一語禪師失去了一條手臂，二皇子只是皮外傷！

  如果不是霍子墨，山上掉下的大石仍然會砸到他們所在的位置，兩人也就可以屍解成仙去了。如果橫樑沒斷大石會順著豎起的橫樑滾下去，但世上沒有如果！

  待到酉時初，少年沒有醒來，情況只比之前好轉一點，如果繼續大出血，就回天乏術了。太醫不說，燕懷鳳也明白！

  手腳骨折，太醫無能為力，軍醫也無能為力，骨頭碎得很厲害！他們無法推回到原位，剖開將碎骨復位也固定不了。

  燕懷鳳弄了一塊木板，把他放到上面蓋著被子，讓霍子云也坐上去給他輸內力護心脈。她俯身親了親他的臉龐，柔聲道：「我們回家了，師父帶你回家。」

  她雙手托起門板帶他回家，回太師府！一點兒震動晃動都沒有，她捨不得他痛！不想看到他哭泣，不想他的魂魄丟失了。一路走，一路喊著：「子墨，跟師父回家……」

  霍家的人也沒有騎馬，他們牽著馬跟在燕懷鳳身後，哽咽著一起喊：「子墨，回家，跟師父回家……」

  呼嘯的風雪裡，浩蕩的軍隊護送，滿城的百姓默默門在街道兩側目送著，那少女高托在頭頂木板上的少年。

  他是天之驕子，他有無限的前途！可他拿他尊貴的身軀擋住了巨石救下了兩條生命，毫不猶豫！

  王相說，少年大無畏，俠骨豪情，不問前路，以天下先，老夫慚愧！尚書令說，霍左都侯不負霍家風骨，太師教誨。

  百姓或許感受不到少年沙場浴血奮戰的英勇，但能感受到他毫不猶豫為一語禪師，一個無足輕重皇子捨身相救的俠義。所以他們都在默默地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好起來！

  十天之後，義莊。

  「師父，洗手出來吃飯了。」霍子云把飯菜拿了來，擺到桌上。

  隔壁的燕懷鳳滿手血污走了出來，走到準備好的水盆蹲下，鳳二從裡面舀水出來給她沖洗乾淨，她再用皂角洗一遍，再用烈酒泡一會，再沖洗乾淨。這才過去用膳。

  「還要幾天才可以確保無礙？」兄長出事後，霍子云整個人沉靜了許多。

  燕懷鳳現在每天都在剖死人的手腳研究骨頭，她要在不動刀接骨的情況下，將骨頭全部恢復原位，然後用內力固定，一直到霍子墨的骨頭長好！

  「明天就不用研究了。今天有沒有好好讀書？」

  「有的！小五也跟著我一塊讀。」他沒去國子監上學了，要留在家中陪一直沒有醒來的阿兄，霍絳另外請了夫子教他。

  「阿兄能在陛下生辰醒來嗎？要不然在我生辰前醒來也可以。」小傢伙悶悶地道。

  燕懷鳳摸了摸他的腦袋：「能活著就好，醒來是遲早的事，師父不是也做了大半年活死人嗎？」

  「對了，師父當時你是怎麼醒來的？」

  燕懷鳳坐了下來，接過他遞來的筷子，想起自己當初醒來的情形。微笑道：「因為你！」

  霍子云驚訝：「為什麼？」

  「其實那時候我是有意識的，聽得到你們說話，猜到你們在做什麼？可是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那天張氏為難你，我就想著，你們反抗啊，和她吵起來，有多大聲叫多大聲。」

  霍子云睜大了眼睛：「是我尖叫聲吵醒的？」

  燕懷鳳笑著點了點頭：「所以阿兄遲早會醒來，只是他內傷沒好，昏迷著好過醒來。稍遲接骨也會很痛，還不如他昏迷著把他骨頭接好，等醒來時就不用痛得死去活來了。」

  「哦！說得也是，當時阿兄一定很痛，可能是痛暈過去的。腦袋又沒受傷，只是震盪了下。」霍子云嘆氣！

  是啊！腦袋沒受傷，這麼久沒醒，難道靈魂出竅了？燕懷鳳深深地懷疑，他是不是也變阿飄了？有必要叫家中的大師們算一算，養兵千日用在一時！

  變成阿飄的霍子墨，此時正跟著一個酷似四叔的少年上青樓。他是曉得燕懷鳳是雙胞胎的，只是他不知道眼前的是前世的她？還是她的弟弟？因為這少年英氣又邪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