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群芳院 二

  三人剛坐下不久，面前的桌上就有僕人擺上了幾樣點心與茶水。其後又有侍者端著托盤前來替舞者討賞，看著托盤中一錠錠大小不一的銀元寶，江巧鳳再想想自己荷包里的那幾粒碎銀子，實在是沒勇氣拿出來給人家做陪襯。

  她湊到唐世澤耳邊小聲道：「是一定要給打賞的麼？我可沒錢，還是你來吧。」

  唐世澤莞爾一笑：「我身上也沒帶錢，讓他跟唐山領賞去吧。」說著他用手一指做到旁邊不遠處的唐山，侍者立即端著托盤跑唐山跟前去討賞了。只見唐山也拿了一隻銀元寶放到托盤內，那侍者立即喜笑顏開地衝著三人不住地鞠躬道謝，然後又喜滋滋地奔向下一個雅座而去。

  江巧鳳的目光從頭至尾就一直在那托盤中打轉，感覺這就是赤裸裸的攀比呀。就像剛才，碎銀子她都沒好意思拿出手來，就更別提銅錢什麼的了。能坐到這兒觀看表演的人，多少也是有些身家的。又都男人，好臉面，相互之間總愛攀比一下。

  總不能走到別人面前人家都打賞了，唯獨到你了一毛不拔你好意思麼？真的打賞了，看著那滿托盤的銀錠子，三五個銅錢兒什麼的你拿得出手麼？

  一曲舞罷，舞台上又有藝人上場，這次表演的唱曲兒。雖然聽不真切那歌者唱的是什麼，但是嗓音確實不錯，場下眾人也是聽得如痴如醉的。聽得正入神呢，先前那討賞的侍者又端著托盤過來了。

  唬得江巧鳳又湊近唐世澤耳邊小聲道：「這回可以不打賞了吧？要是次次都打賞，那一個晚上得花去多少銀子呀？」

  唐世澤也學著江巧鳳的樣子，湊近她的耳邊說：「不用每次都打賞的。相比較起來這裡還算厚道了，有些地方的做派跟這兒比起來那才叫噁心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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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巧鳳不免好奇：「怎麼個噁心法兒？」

  唐世澤：「那些地方呀，都是等表演完了之後中場休息時再有人過來討賞的。得了客人多少賞錢還當眾唱喏的，比如答謝某雅座的某客官賞錢多少——你說你打賞的少了能好意思麼？那完全就是逼著大家相互之間進行攀比。」

  江巧鳳點頭附和，完全同意唐世澤的說辭，那種做法確實噁心人。

  她心下又想這種事兒也不奇怪，那些搞直播的打賞不是跟這差不多，沒準兒還有託兒呢。看來是甭管是在哪個世界裡頭，好多事情都是千變萬化不離其宗的。

  接連看了幾場演出，美女們個個年輕貌美的，看起來也就十七八歲到二十出頭的樣子，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短暫的中場休息，老鴇上台向大家鄭重宣布下一場乃是去年新晉的花魁上場為大家表演一場歌舞。

  新花魁呀，不知道長得什麼模樣兒。江巧鳳伸長了脖子盯著舞台瞧，期待著能被新花魁的美貌給狠狠暴擊到。

  在眾人的翹首以待中，新花魁終於在眾星捧月中身著七彩舞衣出場了。看著花魁那稍顯稚嫩的巴掌小臉，江巧鳳的反應與台下此起彼伏的叫好聲截然相反。這花魁看樣子不過才十四五歲，模樣兒都還沒張開呢，就要在這風塵中打滾兒了。

  唐世澤立即察覺到江巧鳳周身的氣場有些不對，便湊近她身邊低聲問道：「新花魁出來了，感覺你怎麼突然不高興了？你不是一直都盼著看花魁的麼？」

  江巧鳳嘆氣：「我原以為所謂花魁必然是個風情萬種的成熟女子，沒想到竟然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女。年紀輕輕的，扮相還這麼老氣，真令人好生失望。」

  唐世澤：「我認同你的說法。但是你看周遭那些賓客們的反應你就知道，他們中大多數還是喜歡這樣的年輕女子。」

  江巧鳳指著那花魁問：「你不喜歡這樣兒的？」

  唐世澤：「不討厭，單也說不上有多喜歡，也許是我年紀大了的緣故吧。我記得我年輕時候也是喜歡看美人兒的，近年不知何故，竟然完全沒了那等喜好。」

  江巧鳳忍不住打量他一眼，反問：「你很老嗎？現在不是正當年？」

  唐世澤拉過江巧鳳的手，輕輕地摩挲著。

  「再有個三五年的，直方都能娶親了，你說我還能不服老么？」

  ……這倒是提醒了江巧鳳，再有個三五年功夫，她也可以等著做外婆了。天啦——太可怕！祖母級的！！！

  江巧鳳的心情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巧鳳！你怎麼了？」

  「一想到過幾年我也能做外祖母了，我心裡覺得好可怕。時間過得太快了！」

  「是啊，時間過得太快了。」唐世澤也是一聲嘆息。

  「已經見識過了，不如我們現在就回去吧？」沒了看美人的興致，江巧鳳不想再枯坐在這裡浪費時間。

  「好——」

  說罷唐世澤便示意唐山去結帳，然後三人便直接出了群芳院坐車回江巧鳳的臨時住所。

  馬車內，一片漆黑。唐世澤與江巧鳳小聲說話。

  「你現在的住處距離我辦公的衙門很近，就隔了一條街而已。我白天大多沒空，我會讓唐山給你安排人手的。

  院子中的劉媽乃是院子主家留下的人手，我明天讓苗大嬸過來陪你吧，你與她相熟，相處起來應該會自在一些。」

  若不是怕人多嘴雜，一個兩進的院子怎麼也不可能只有劉媽一個人來收拾的。他到底是官身，多少也是要注意些影響的。

  「好的，你讓苗嬸子過來吧。」

  兩人一路小聲的說話，江巧鳳的那點情緒波動早就消失殆盡了。她好奇的問唐世澤：「你以前去過不少次青樓吧？」

  「額——當然。」

  「那感覺怎麼樣？好玩不好玩？」

  唐世澤認真回憶了一下，方才沉吟道：「記得頭一次往青樓去時也如你這般興奮得不行。等到見識過以後才明白其實也就那麼一回事兒，沒什麼好玩不好玩的，她們也都是為生計所迫。」

  江巧鳳嘆氣，既為那些可憐的女人難過又為自己挑了個不好的話題而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