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莫名的敵意

  宋家講究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今日留了府中小輩一同用早膳，宋老夫人只說了這麼一句，便也不再開口。

  可就是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讓宋芷蘭再無胃口。

  皇后娘娘她未免也太不地道，按照她以前表現出來的態度，不是一直都不喜歡顧槿那鄉野丫頭嗎？

  明面上誇讚她宋芷蘭知書達理、嫻雅能幹，這才過了多久，竟和顧槿如此親近了？這樣的話，又把他們宋家放在了什麼位置？難不成宋家只是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可以隨意擺弄的玩意兒嗎？

  當初她想給陸庭川助力，讓宋家與陸家聯姻，宋家就得照做。之後聯姻失敗，用不著宋家了，便只是道個歉，徒留宋家遭受這一年多的風言風語。

  憑什麼？皇后娘娘，把她宋芷蘭當成什麼了？

  這一刻，宋芷蘭心中的不甘簡直翻了天。那種感覺，就像是同一陣營的夥伴，臨到頭卻突然倒戈，然後告訴自己，我們的同一陣線，不過是你自作多情罷了。

  其實宋芷蘭也不明白自己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情緒，皇后娘娘親近誰疏遠誰，又豈是她能置喙的？

  顧槿，顧槿，全都是這個顧槿。

  如果沒有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女將軍，那陸庭川與宋家的聯姻壓根就不會受到阻攔。她宋芷蘭，永遠會是京城風頭無量的貴女，沒有人會把注意力放在什么女將軍身上。

  

  只要越想，宋芷蘭心頭就越冒火，雙手下意識用力，恨不能把手中的筷子折斷。

  宋老夫人注意到了自家大孫女的異樣，慧眼如炬的她，怎麼會不知道孫女是被那個顧槿得皇后青眼的事情給影響了。

  在婚事波折之前，宋芷蘭的人生只有「順遂」兩個字。宋家底蘊雄厚，即便戰亂，也絲毫沒有影響到府中眾人的生活。

  縱使外面餓殍千里、血光沖天，宋芷蘭的世界依然是平靜且美好，該讀書讀書，該學女紅學女紅。

  之後新朝初立，其父宋琛作為開國功臣，又得皇帝重用，宋家風頭無量，宋芷蘭自然也是京城中備受追捧的貴女。

  她樣樣拔尖，事事想要達到最好，心氣高，卻是接連受挫，在婚事上一下子墜入泥地，有落差也是難免的。

  宋老夫人心疼這個懂事的孫女，見她狀態不佳，精神恍惚，輕言道：

  「芷蘭要是吃飽了，便先回去吧。」

  宋芷蘭早就待不住，得了這一句話，當下便借著梯子行禮告退。走出房門的一瞬間，眼底的淚再也憋不住。

  顧槿，是你搶了我的大好姻緣，沒關係，我只會比你嫁得更高、更好。

  總有一天，我要看見你跪倒在我的腳下，俯首稱臣的樣子。

  要是顧槿知道，自己留宿皇宮一晚上，竟能激起宋芷蘭的滔天敵意和宋家的七想八想，只會覺得莫名其妙。

  從皇宮出來後，她跟著陸庭川一路回到了郡王府，準備詳談昨晚未盡之事。

  王府的管家等候多時，見陸庭川進門，殷勤地上前見禮：

  「王爺，東西已經準備好了。」

  顧槿安撫完小白龍，聽見這麼沒頭沒尾的一句，就聽陸庭川道：

  「這就換上吧。」

  直到有小廝抬來一塊匾額，揭開了上面蓋著的紅布，顧槿這才知道要換什麼東西。

  只見那厚實的匾額上，刻著「長公主府」幾個大字。

  「好端端的，庭川哥怎麼想著把匾額換了？」

  「冀州真定畢竟才是景寧郡王府所在地，京城的王府名不副實，還是早些換掉。娘她雖然跟我們一塊在冀州，可她畢竟也是皇室長公主，合該在京城有一座公主府。」

  說的也是，這天下又怎麼能有兩個景寧郡王府呢？

  顧槿點點頭，轉念一想又覺得倉促：

  「庭川哥也是，換匾開府，怎麼不挑個良辰吉日？」

  陸庭川顯然沒想到這麼多，「行伍中人，哪來那麼多講究？」

  話音剛落，他又勾起唇角一笑：「阿槿別擔心，咱們過六禮時，一定都是良辰吉日。」

  說什麼都能扯過去，顧槿一噎，白他一眼。看匾額掛好，便徑直往府里書房走去：

  「庭川哥快著些，還有一堆事情呢。」

  明明顧槿對兩人的親事並不抗拒，可不管陸庭川是有意還是無意提起，她總是三言兩語岔開話題。

  一想到這個，陸庭川就感覺失落，只能將其歸咎於女兒家臉皮薄。

  沒關係，顧槿不操心，全部交給他來上心安排便是。這般想著，陸庭川一邊扒著手指算日子，琢磨著回冀州提親的時間，一邊往書房走去。

  就在兩人商議著善堂事情的時候，皇后娘娘也喬裝改扮，帶著大宮女和兩名侍衛往善堂跑了一趟。

  顧槿猜的沒錯，王皇后仁德，心繫天下，對於她所提的事情也是上心的。

  此時宮裡的規矩也沒那麼多，景睿帝尊重髮妻，對於她出宮體察民情一事自然不會反對，還派了幾名暗衛跟著。

  王皇后來到善堂時，看見了一團亂麻的景象。

  善堂的人手不多，僅有的幾名媽媽都在忙著照顧襁褓中的嬰孩，再顧不上其他孩子。

  因為沒有夫子教養，孩子們只會在院中亂跑。男孩跟男孩玩鬧，女孩跟女孩聚堆。這邊還在玩笑打鬧，那邊就有哭喊聲響起，確實不像樣子。

  有人往外跑時，還差點把她撞到。

  善堂的負責人見王皇后穿著體面，以為是來捐善銀或者領養小孩的，倒是招呼得周到。她把情況介紹得詳細，還拉出幾個長得周正的孩子給王皇后看，也沒讓她白跑一遭。

  在裡面轉了兩圈，王皇后捐了好大一筆銀子，只是走出善堂時，回想起裡面的亂象，她忍不住長嘆一聲：

  「小槿這孩子，也的確是個有心的，想的長遠。」

  大宮女跟隨王皇后良久，一聽她這話，就知道自家娘娘已經決定支持顧將軍的主意了。正小心攙扶著王皇后走下台階，冷不丁聽她道：

  「宮廷樂坊在哪？隨本宮過去瞧瞧。」

  大宮女面露難色：「娘娘，咱們出來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無妨，既然要瞧，怎麼說都要瞧個全乎。」皇后之令不容置喙，大宮女也不再勸，叫一個侍衛前去打聽路線。

  只是就連王皇后自己都不知道，他們的行蹤，已經被暗衛回稟給景睿帝那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