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兩難境地

  作為來使，到了人家的地盤上，卻公然要求人家的將軍一展風采？

  說好聽些，是仰慕女將風姿；說得不好聽些，這就是故意找茬。畢竟，在這樣的大場合，只有樂侍舞姬才會出來表演節目。

  景睿帝若應，便是拉低了曹沅風和顧槿的位置。若是不應，便是承認這兩個女將軍不太行，拿不出手。

  顧槿挖掉枇杷籽，沒有給賀兆文半個眼神。

  先前一路，顧槿其實也感覺到了這個賀大人對自己的輕視與不喜。只是每每兩人對上，他總是笑臉相迎，表現得相當親切，圓滑無比。

  以賀兆文的路數，提出這麼沒有禮貌的事情，相當不應該。

  

  不過既然他是聽命於江玉霄的，也就不難理解了，這種餿主意估計是江玉霄想出來的。所圖不過是為了羞辱顧槿和曹沅風一番罷了。

  準確來說，是羞辱顧槿一人。

  曹沅風畢竟是景睿帝的親妹妹，大晟的長公主，羞辱了她，便是不給景睿帝顏面。所以，只好拿顧槿開刀了。

  顧槿能想到的，景睿帝照樣能想到。他似笑非笑看著賀兆文，只等著看他想翻出什麼花樣。

  既然沒有被一下子否決，賀兆文突然就興奮起來：

  「我朝的江辰郡王有幸與顧將軍打過照面，兩人對擂時，也沒分出個勝負來，王爺抱憾至今。不知今日有沒有那個榮幸，請顧將軍出手，與江辰郡王一較高下？」

  顧槿很想說，你們並沒有那個榮幸。只可惜現在不是她開口的時候，凡是只能聽從景睿帝安排。

  景睿帝是打著讓女將出席示弱的主意，卻也不能看見自己將領受辱。賀兆文的話說的漂亮，不明所以的人只會感覺他是真心切磋。

  甚至於，顧槿擅槍一事，在軍中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就連顧槿在軍中打擂台，用拳頭贏得尊重的事情，也是將領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對於顧槿，除了徐勝達陸庭川他們，大晟這邊的中基層將領是極其有信心的。而對於不熟悉的江玉霄，聽著他郡王的名頭，眾人只感覺是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傢伙，不足為懼。

  可以說，在場中層將領一邊對顧槿盲目自信，另一邊又因為不了解江玉霄而輕敵，內心相當膨脹。

  他們不知道情況，景睿帝和陸庭川卻知道，真要論單挑，顧槿不是江玉霄的對手，這是事實。

  一旦顧槿應戰並且敗下陣來，不僅會在漓廷使團面前丟了顏面，她在軍中的威望也會面臨致命打擊。

  本來顧槿就因為自己的女兒身格外艱難，付出了千百倍努力才走到今日，一旦戰敗，就意味著一切努力都是水分，這讓她今後如何帶兵？如何在軍中立足？

  賀兆文說完後，景睿帝並沒有立刻表態，反而轉頭看向顧槿和曹沅風，笑問道：

  「來使請戰，不知二位將軍應戰否啊？」

  這個景睿帝，越來越腹黑了。雖然明面上沒有逼著兩人出手，卻是把皮球踢了過來，讓兩人自行選擇。這樣一來，不管戰或不戰，都是武將們私底下的事情，可不關他景睿帝的事。

  這樣的回答，就連賀兆文也是吃驚的。他們算好了景睿帝不會讓曹沅風丟面子，最後被迫出來維護大晟顏面的必然是顧槿，卻沒想到他竟然不指定？

  曹沅風和顧槿一樣，都是半道出家學的武功，並不是江玉霄的對手。這樣的場合下，皇室的顏面還是需要維護，顧槿不想讓曹沅風難做，站起身來準備應戰。

  在她看來，反正景睿帝打著示弱的主意，那自己姑且配合一下。至於失敗後的顏面掃地，顧槿其實並沒有擔心那麼多。

  自己顏面掃地已經不止一次，在全軍面前以最恥辱的方式被戳破女兒身，都能挺過來，還有什麼顏面掃地是不能接受的？

  只是她還未開口，陸庭川就重重將自己的酒杯砸在桌子上，瞬間吸引了場上的注意力。

  「我大晟的女將風采，豈是你們配瞻仰的？」

  他聲音冰冷，鋒芒畢露，與先前接待眾人時的溫和儒雅截然不同，看得賀兆文一愣。

  江玉霄扯起一抹淺笑，眼中的譏諷一閃而逝，果然，陸庭川忍不住了。這下子，他更加確定，傳說中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陸將軍，有最大的軟肋。

  這個賀兆文自說自話，配合著其他人，一點一點將顧槿和曹沅風逼得退無可退。顧槿是他心尖上呵護的人，面對這群狗的挑釁，他陸庭川豈能忍？

  「要說因為沒能分出勝負而抱憾，也應該是我與江辰郡王。昔日冀州一別，不知江辰郡王的武藝精進了幾何？」

  陸庭川的語氣不是很好，可在場的高層將領無不鬆了一口氣。有他站出來，切磋便能成為單純切磋，所有人都不必擔心自家顏面受損。

  江玉霄也站起身來，自知不能再揪著女將軍不放，順著陸庭川給的台階道：「如此，玉霄榮幸之至。」

  賀兆文沒能完成激出顧槿的任務，抬眼偷偷望了江玉霄一眼，見對方並未露出不滿，這才鬆了口氣坐回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在這時，變故突生，曹沅風站起身來，手中端著兩杯酒，朝江玉霄走去：

  「庭川稍安勿躁，賀使的提議，不過是想看看我大晟女將英姿。如此，咱們應戰又如何。」

  她突然出來，事先也沒有跟景睿帝通氣，他不贊同地喚了聲：「沅風。」

  既然陸庭川已經應戰，江玉霄也不再找茬，明知對方心懷鬼胎，她又何苦冒頭？

  曹沅風朝景睿帝一笑：「哥哥莫要小瞧我。」繼而轉過身，三兩步來到江玉霄面前，言笑晏晏：

  「本殿數次聽聞江辰郡王英勇事跡，今日一見，果然丰神俊朗。既然貴國相邀，那本殿便賣公子一個面子，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江玉霄顯然沒想到曹沅風會跳出來，他雖然聽過曹沅風的名字，卻從未見過，也不了解對方的實力。

  只不過一想到「弱不禁風」的顧槿，他便突然來了興趣。反正要讓這些亂臣賊子丟個面子，也確實不必盯著顧槿，這個曹沅風出手更好，還能殺殺景睿帝的威風，簡直是一舉兩得。

  於是他微微一笑，朗聲應道：

  「在下多謝長公主殿下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