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危機

  整個育民之法所含事項甚廣，然而先前被談論得沸沸揚揚的女戶之事，卻沒有引起更多的關注度。

  原因無他，男女婚嫁的期限與絕大多數人的利益掛鉤。

  立女戶畢竟是有條件的，這世間能符合條件立戶的有幾家？而且因為單身人頭稅的存在，哪怕能達到立戶條件的女子，現在甚至都不願立戶了。

  就拿寡婦立戶來說，如果她頂著亡夫家的戶頭，那她好歹也算是已婚人士，朝廷沒有權利向她徵稅。

  可一旦立戶獨立出來，因為早已過了嫁人年齡，她就必須為自己繳納人頭稅，直到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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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從角營脫身的女子也是如此。

  當初為了能讓她們恢復正常生活，擒王軍在安置時為她們置辦了特殊的戶籍，相當於集體戶口，法令對於這類戶頭的徵稅還沒有規定。就算她們不嫁人，這稅也征不到她們頭上。

  而且，因為她們曾經難言的身份和過往，想要嫁人簡直難上加難。要是現在她們獨立開戶，從集體戶口中脫離，豈不是要為自己交一輩子的人頭稅？

  綜合各種情況，在法令頒布後，整個大晟申請立女戶的少之又少。

  因為一個改變，顧槿這段時間為之努力的事情現在成了雞肋，難免心中鬱郁。

  自上次出宮後，顧槿就將自己關在了大營，整日埋頭練兵，親自下場跟戰士們比武切磋、交流感情，再不就是悶頭練功。

  兩日的功夫，陪伴她小半年的七斗輕弓，似是再也支撐不住，在顧槿射出一支正中靶心的利箭後，弓弦斷了。

  她現在射箭的水平，已經能做到百步穿楊。不過要是換用軍中制式的二石大弓，她還是不怎麼習慣。

  也正是因為她閉門不出，並不知道此時民間因為婚期的事情，已經快炸開鍋了。

  其實對於徵收人頭稅的時間，朝廷給了百姓們一個緩衝接受的期限，到景睿二年三月初一，屆時還未嫁娶的人家才開始交稅。

  看似還有七個月，時間充沛，可要在這半年完成選婿、打探和定親流程，即便是不怎麼講究的人家，時間都是緊張的。

  那些原本已經把定親流程走得差不多的人家，倒是不疾不徐送女兒出嫁。

  而那些本來沒有嫁女打算的人家，富貴的還好說，一兩年人頭稅還是交得起的。

  可窮苦人家，家中本就拮据的，恨不能早點打發走賠錢貨的閨女。

  最過分的甚至已經出現了賣女現象——因為單身男子也要交稅，女孩兒現在可金貴了，不說十二歲為期，就算十歲的，都有人開始上門打探。

  本地尋不到了，那便去外地開出高價彩禮來尋。

  即便有心疼閨女的人家，因為交不起人頭稅，也只能急匆匆為女兒定親，所選的女婿是人是鬼，根本就沒有更多的時間去了解。

  因為那狗屁育民之法的頒布，很多女孩開始走向她悲慘的後半生。這是顧槿無力改變的事實，可悲又可嘆。

  軍中的男兒因為戶籍不受戶部管轄，暫時沒有受到法令的影響。在法令公布後兩日，景睿帝安排下來的封賞也總算到位了。

  金銀財帛以及糧草這些重物，因為數量龐大，在運出京城後，分批送到各部手中。哪一部領到了，哪一部就要先走，儘快回駐地駐防。

  因為冀州主將是陸庭川的緣故，七八個部別中，冀州駐軍是第一個接收到封賞的隊伍。

  封賞物的數量和種類實在太多，光是盤點清理、裝車蓋布都花費了三日功夫。

  八月初二這日，所有工作順利完成。似乎七月流火的日子已經走完，老天為大地送來了一場沁人心脾的涼雨，氣溫驟降。

  這雨來得突然，景睿帝心疼戰士們冒雨趕路艱難，特意准許冀州一部多停留幾日，等顧槿開府之後再行開拔。

  顧槿曾經對景睿帝有多期待，現在就有多失望，對於他的「大發慈悲」，顧槿也感激不起來。

  不過不用冒雨趕路也算是一件好事，顧槿樂得自在，便安排戰士們好生休整。

  因為停了操練任務，顧槿現在沒啥事情，正站在窗前，望著淅淅瀝瀝的雨幕出神，她突然想吃火鍋了。

  不過對於這個時代有沒有火鍋這種東西，顧槿是心存疑問的，便找來卓然問有沒有邊煮便吃的餐制。

  「有哇，將軍所說的可是『咕咚羹』？一人一爐，邊煮便吃，沸水咕咚咕咚響，那東西放進去，也會『咕咚』一聲響。」

  可不就是呢，要不是有卓然解釋，顧槿還真不知道火鍋會叫『咕咚羹』，要是路上碰見打著『咕咚』招牌的店，顧槿也許都不明白是在賣啥。

  說吃就吃，顧槿叫上自己的親衛，一群人穿著便裝進城尋那火鍋店。

  因為對京城不熟，顧槿還派了卓然他們前去打聽，聽大多數人都在說福勝路上的朋滿座好吃，一群人也就尋了過去。

  許是陰雨天的緣故，出來吃火鍋的客人格外多，店裡面滿滿當當坐了一堆人，大堂已經沒有位置了。

  掌柜的看見顧槿，還特意上前打招呼：「這位便是顧槿，顧將軍吧？小人這廂有禮了。」

  蹦躂了兩次，自己現在在京城的知名度都這麼高了嗎？顧槿不免好笑，問道：「掌柜的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誒，這女兒著勁裝，還領著一群英挺不凡年輕小伙兒的，整個大晟除了長公主殿下，也就只有咱們英姿颯爽的顧將軍了。」

  不愧是八面玲瓏的掌柜，這彩虹屁一串接一串，把親衛隊也誇了進去，聽得眾人心情大好。

  「這大堂沒了位置，還請顧將軍和諸位將軍移步雅間。」

  顧槿也不願在這亂鬨鬨的大堂，便跟著小二往樓上走去。

  因為他們人多，雅間也只能剛剛塞下。店小二服侍的殷勤，還不等點完菜，熱湯鍋就已經端上了桌。

  濃骨湯熬成的鍋底，香味噗噗往人鼻子裡鑽，攪得眾人食慾大振，菜還沒上齊，眾人就已經燙吃上了。

  掌柜的特意送上來一壺酒，親自敬了顧槿一杯，又說了些好聽話便下去忙活。

  久不沾酒的小戰士們難免有些心痒痒，給顧槿又倒了兩杯，便各自分了。

  吃著吃著，顧槿還有些頭暈，不免感嘆自己酒量還真的是菜。只是抬眼緩神的功夫，顧槿卻發現，窗戶居然是關著的。

  不對，有人在搗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