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對抗的第一步

  景睿帝將心中所慮說得如此清楚明白，王皇后也想明白了癥結所在，自知將宋家戲耍了一遭，一時懊惱不已。

  而景睿帝之所以不願宋家與陸庭川聯姻，除了害怕宋家有了武將支持後繼續做大外，也是存著收拾宋琛的心思。

  立國至今，宋琛仗著自己是開國功臣，又是豪族背景，手中權柄甚大，已經好幾次跳出來對景睿帝的政見提出了反對。

  一次兩次還好，這久而久之，景睿帝難免對宋琛生出不滿來。

  

  若是他大外甥做了宋家的女婿，而自己有一天真要收拾宋琛，豈不是把陸庭川也牽連了進去？

  屆時陸庭川出手相助，無濟於事不說，還會給自己徒惹一身騷；若是不救，是要被世人戳著脊梁骨罵薄情寡義的。

  選擇顧槿做陸庭川之妻可就不一樣了，即便她現在看上去不怎麼擅長打理內宅，可這些本事，是可以學的。

  最為關鍵的是，顧槿沒有強大的背景，就不會有強有力的岳家來壓制陸庭川，更不會讓陸庭川捲入錯綜複雜的姻親關係。陸庭川可以像景睿帝所預想的一般，做一個乾乾淨淨的純臣，為朝廷效力。

  諸多考慮之下，再加上景睿帝架不住陸庭川多次請求，反正都已經排除宋芷蘭了，他便做了個順水人情，同意了陸庭川和顧槿的婚事。

  他們這兩夫妻，一個答應了陸庭川和顧槿，一個卻允諾了陸庭川和宋芷蘭，當真是風馬牛不相及。

  王皇后也是第一次做皇后，因為景睿帝沒有跟她說起過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她當初想撮合陸庭川和宋芷蘭，並未考慮到朝局層面。僅僅是站在一個舅母的角度，想為疼愛的甥兒選擇合適的妻子。

  現在兩人說開了，王皇后也不免憂心起來：「陛下都說了宋家勢大，庭川得罪了他們，豈能討得了好？」

  「無妨。」景睿帝再次端起碗：「宋家想與庭川聯姻，不過是想尋一保障助力，等我給他們指一門更好的親事便好，你不用操心。」

  即便有景睿帝的安慰，王皇后始終覺得這麼擺了宋家一道很不妥當，開始盤算著什麼時候召宋夫人和宋芷蘭進宮安撫的事情。

  景寧郡王府這邊，因為太子曹謹安和一眾皇子到賀的緣故，賓客們都不敢先走，熱鬧一直持續到很晚。

  很多賓客親眼瞧見了陸庭川此次封郡王的最高儀仗配置，現在又有儲君親臨，經此一宴，陸庭川這位新晉景寧郡王的聖寵，可謂是深入人心了。

  顧槿回到營房時，已經月上中天。因為白日耽擱了一天，顧槿預備上奏的摺子還沒寫，只能挑燈夜戰。

  又仔細打磨了一日，七月廿八，顧槿寫好的奏章通過陳思勉的快速通道，跳過了層層審批，擺在了景睿帝的桌案上。

  即便顧槿只給景睿帝遞過兩次摺子，可他老感覺，顧槿這傢伙不上奏則已，一上奏准沒好事。

  果然，打開奏章一看，是顧槿請求在醫學院增設婦內科的事情。

  顧槿以當初在尚義縣為張懷安兒媳婦接生的事情為引子，又添加了一些搜集來的醫典病例，洋洋灑灑寫了一篇千字長文，中心思想就一個：

  女子看病艱難，請求陛下恩准，培養婦科大夫。

  在封建禮教的壓迫下，男女之間的禁忌尤其多。當初張懷安兒媳婦難產，也只能讓大夫在產房外，通過轉述開方，準確性和針對性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女子得了簡單的感冒咳嗽還好，大夫總能隔著一張帕子診脈，按照經驗開方。可要是涉及一些婦科疾病，那女子當真是求治無門。

  《節婦》中記載，有一女子得了乳腺生瘡的病症，卻一直拒絕就醫，曾道：「寧死，此疾不可男子見。」病情越拖越嚴重，最終因病去世。

  可這明明是一樁悲哀事，卻被記載到《節婦》中，很長一段時間被世人傳頌，顧槿深感悲哀。

  因為各種麻煩，甚至還有很多大夫都說：「寧治十男子，不治一女人。」

  可如果女子生病得不到治療、生育難產得不到幫助，景睿帝所希望的繁衍生息，豈不是遇到了麻煩？

  這份奏章，顧槿完全是站在景睿帝的利益角度分析，明面上的目的也只是為了能在醫學院增設一個科目，培養一批掌握醫學技能的女大夫。

  總體來看，這並非是一樁壞事，是以景睿帝看下去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只不過，在顧槿所引用的大量案例中，女子孕期流產、生產時遇到險要情況一屍兩命、孩子體弱早早夭折的案例卻是占了大多數，看得景睿帝心驚肉跳。

  正欲在顧槿的奏章上寫下個「批」字，景睿帝卻總感覺這個丫頭引了一堆觸目驚心的案例，似乎是意有所指。於是他提筆的手一頓，「來福，去召顧槿進宮。」

  為了能確保事情萬無一失，顧槿其實準備了兩封奏章。第一份自然就是現在遞上去的，通過迂迴打法，提醒景睿帝他大力發展人口的想法或許不會那麼順利，之後再引出法條的事情。

  這第二份，直接是顧槿為自己準備的死諫之言，分條列項將女子過早孕育的危害寫得明明白白。

  來福到時，顧槿正在做最後的檢查修改。

  快速通道果然有用，這回的召見來得如此之快。顧槿換好朝服，想了想，還是帶上了她準備用來死諫的奏章。

  這一回她沒有忘記陸庭川的再三提醒，出發前讓卓然給他送去了消息，便毅然決然坐上了景睿帝派來的車架。

  規規矩矩行禮問安後，顧槿低頭立在原地，靜等景睿帝吩咐。

  「你的奏章，朕已經看過。既然醫學院都要建立起來了，也不在乎多設一個科目。只是之後女大夫該如何與男子分開培養，還得好生琢磨一番。」

  不知是不是顧槿的奏章過於含蓄，景睿帝並沒有將話題引到婦人難產的問題上。之後他又提了一些關於醫學院的問題，聽得顧槿很是著急。

  憋了半晌，顧槿還是拿出了手中的奏章，朗聲道：

  「臣斗膽，還有一封奏章請陛下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