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落幕

  自從顧槿一行抵達上谷之後，她就發現城內情況相對較好。這還是得益於最開始顧槿將解毒方劑快馬傳遞到冀州北邊的各大城池，以及夏贏風派人催促銷毀毒被子。雖然很多地方還是缺醫少藥，但百姓們知曉了對症的藥，又沒有了毒物，自救之下撿回了一條命，城市的生機在慢慢恢復。

  只是城市中畢竟設有專門傳遞情報公文的驛站，消息渠道暢通，不管是命令也好還是藥方也罷，城中的人總能第一時間接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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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下轄的村鎮要得到這些該知曉的消息就不這麼容易了。因為疫病肆虐，作為消息集散最好時機的趕集天都變得冷寂，有些地方的百姓甚至自發取消掉了這項活動。總而言之，因為信息閉塞，只能派專人挨村挨鎮的走訪去傳遞消息。

  也是因為消息滯後，等顧槿一行趕到上谷時，村鎮的危機並未解除。當下她就轉變思路，不再從人群集中的城市展開救治，而是分頭從村鎮出發，走一路治一路，直到最終來到中心的城市。

  時間一晃就到了立冬前夕，這兩個多月來顧槿沒有一天敢放鬆分毫。隨著鳳凰城最後一批病患的痊癒，顧槿和一眾大夫們總算結束了此行的任務。可她卻沒有任何喜悅——各地的漓軍都在頻繁調動，戰爭似乎不可避免了。

  顧槿知道夏贏風離開過一段時間，當時她也沒多想，畢竟夏將軍的動向也不是她能探聽關注的。只是夏贏風回來之後，除了給顧槿送來一封敦促他們好好救人的書信，就再也沒跟著顧槿他們奔忙，甚至都不過問一句進展。

  一開始顧槿以為是她與一眾大夫已經通過了夏贏風的考驗，贏得了信任，所以夏將軍放心將事情全權交由他們來辦。直到顧槿不止一次在官道上遇見好幾支漓軍隊伍大規模的開拔，她這才察覺到不對。

  想來，當日的協議是連讓三城，可夏贏風也明白，擒王軍的目標可不是三城這麼簡單。夏贏風是漓廷的將軍，戰前忙於部署調動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顧槿無力阻止，也覺得心頭髮沉，有誰會喜歡戰爭呢？只是不知道夏將軍會不會在開戰前將自己和一眾大夫送出城去。

  就在顧槿心神不寧之時，夏贏風卻讓人給她傳信，讓她在事情結束後速速前往鄲城。雖不知夏將軍是何意，可現在的情形明顯不是在與她商議，哪怕讓她回去的目的是祭旗，顧槿也只能聽令迴轉。

  不過話說回來，顧槿也相信夏贏風應該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

  鄲城的將軍府里，議事大廳內，當前冀州所有駐軍的高層將領都已經到齊了。夏贏風坐在主位，臉上是一派輕鬆之色。

  「諸位都思量得如何了？」

  底下的將領神色各異，一中年將軍有些憤慨道：「外頭的叛軍早在月余前就退兵了，將軍何至於······」

  夏贏風搖搖頭，輕嘆一聲：「看來，你還是沒有想明白啊！也不對，說到底咱們還是道不同。」那將軍還想開口，夏贏風接著道：「本將本可以將你斬殺，念在你為朝廷征戰多年，勞苦功高，我也不為難你，你自卸了兵權歸田吧。」

  此話一出，有將軍怒道：「夏將軍何出此言，咱們都是為朝廷效力，現在不聽你令，你還想趕盡殺絕不成？！」

  夏贏風從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現在大有一言堂的架勢，如此情形底下這些將領還是第一次見，皆有些不敢置信。

  此時夏贏風也沉了臉：「於上下銜級尊卑，你們不聽軍令就是軍法處置，陛下也說不著什麼。只是現在本將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也並未要求你們聽命於我！不然你們以為，本將有必要如此跟你們商議嗎？」

  帳中一時靜默，夏贏風的鐵血手腕的確是他們招架不住的。

  還是劉副將出列行禮道：「末將跟隨將軍快二十年了，願追隨將軍，鞍前馬後！」

  其後又有一半的人出列高喊：「末將誓死追隨將軍！」

  自然，剩下的其他人態度明了，夏贏風也沒苛責，只是扶起劉副將，又輕聲對大家說：「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黃昏時分，殘陽如血。陸庭川見到夏贏風時，他正負手朝西方看去。

  「前輩這麼著急喚我回來，所為何事？」

  夏贏風這才回過神來：「你來了。」當下他也沒跟陸庭川繞彎子，直截了當道：「冀州兩萬餘駐軍，我將自己的一萬嫡系和願意歸降的兵交給你，你可敢接？」

  聞言，陸庭川心頭一凜：「前輩何出此言？就算是雙方議和，擒王軍接管冀州後這些兵馬自然還是將軍您的！」

  「哈哈哈······夏贏風好笑：「小陸啊，不是我說，人要是還在我手中，不說徐勝達，就是你的舅舅都不會放心！」

  「晚輩現在只能領一萬人馬，暫時還帶不了那麼多人。」

  「無妨，我說你能帶，你自然就可以。我只問你，你可敢接手這一萬餘人？」

  陸庭川本就心懷大志，他自然也從不認為自己無能，況且夏贏風問的是敢不敢接，而非能不能。當下他也不再推辭，行禮鏗鏘道：「晚輩定不會負將軍所望，您手上的人，晚輩自然不會虧待！」

  夏贏風點頭：「好，我相信你。如此，我便放心了。我也知曉你們擒王軍安置俘虜的編隊方法特殊，你自可將過去的人按照你們的規矩打亂編排。」

  知曉夏贏風再回漓廷效忠的後路已斷，陸庭川急忙道：「前輩，朝廷既然已經不是歸處，您跟我走，擒王軍定不會虧待您的！」

  「孩子，我去不了了······」夏贏風的語氣有些低沉：「過完今年，我效忠大漓就有五十載春秋了······」

  陸庭川明白這話的含義，為朝廷效力是夏贏風堅守了一輩子的信條，即便現在他願意帶人投降，也絕不會再轉投為擒王軍效力。只是現在他這般交託的模樣，讓陸庭川隱隱有些不安。

  「對了，小陸，我已經傳信給顧槿，想必她過兩日就到了。」

  顧槿連趕了三日的路，到鄲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夏贏風復命，順便問問他對自己這些人有何安置打算，卻沒想到能在將軍府見到陸庭川。他與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夏老前輩以身殉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