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混亂

  大夫們雖然各自散去，可顧槿還是不得停歇，要去找運送東西的板車，要收購一批城中的糧食運送到鄴縣，還要不時盯著蔣木的情況，研究藥方。

  如此，又是忙亂的一夜過去。這裡畢竟不像在軍中有一百個人可以用，此時顧槿簡直就是孤軍奮戰，唯一的幫手就只有劉春平。

  好消息是，顧槿配的藥方起到了明顯的效用，蔣木沒有任何不適不說，情況也沒有惡化。顧槿本打算將蔣木帶去鄴縣一起照看的，可看他這麼快就開始恢復，便也打消了念頭。給蔣木配好了兩天的藥，又留下了外塗的藥膏，顧槿這才放心踏上了去鄴縣的路。

  劉春平是個機警的，昨日就為顧槿聯繫好了馬車。

  「那其他大夫呢？」

  

  「將軍放心，我已經打探清楚了，他們都有馬車，所以屬下才沒有額外準備。」

  聞言，顧槿這才放心。等了約莫一刻鐘，大夫們都陸陸續續到了，只是一點人數，竟少了一人。仔細一瞧，可不就是昨日說顧槿拉他們下水的那個大夫！

  有大夫出言道：「這個謝三，忒不是東西。」

  「咱們昨日已經觀察過病患的情況，並沒有那麼兇險，他怎得還出爾反爾？」

  吳大夫是他們一行人的帶頭人，見那謝三沒來，自覺對不住顧槿，連忙過來賠禮。

  顧槿哪敢承這老大夫的道歉，連忙截住他的行禮：「吳老前輩莫要折煞顧槿了，前去治療這未知的疫病本就兇險，吳大夫不來也無可厚非。諸位應邀而來，如此高義，該是顧槿給你們道謝才是。」

  眾人相互客套幾句，當下也不在糾結出了個臨陣脫逃之人的事，各自上車往鄴縣趕去。

  算起來，顧槿已經兩夜沒有合眼了，現在只用專心趕路，心裡一松，也不管馬車難不難受，靠在車壁上便睡了過去。

  從開德府趕至鄴縣要四個時辰，路上的午飯都是啃的乾糧就地解決。到了鄴縣，又有陸庭川派過來的人馬不停蹄的帶著他們往那片坡地安置點趕去。

  等到了地點，正好是未時，陸庭川已經帶人搭好了一片帳篷，營地里已經有染病的百姓住進來了。顧槿一行帶著幾大車的藥物和糧食到來，那些席地而坐的百姓眼裡瞬間就有了光。

  「你們再不來，百姓們就要以為我們這些當兵的要將他們集中起來處置了。」顧槿一跳下馬車，陸庭川就看見了她。

  這話也不是陸庭川的調侃，在這個醫療落後的年代，統治者消除各種瘟疫的辦法有的時候就是這麼簡單粗暴。

  顧槿還以為陸庭川要去帶兵攻城，短時間內無法與他碰面了，沒想到在這裡能瞧見他。看著陸庭川眼底的一片青黑，顧槿知道，他也是一直未合眼。

  顧槿好歹還得以在馬車上睡了幾個時辰，而陸庭川一直就在馬上來回奔忙，調集人手、歸攏帳篷物資、督建營地，還要帶人引導災民往這邊走。

  「現在大致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將、庭川哥，你先去休息一會兒吧。」

  「沒事，你來，我單獨給你搭了一個帳篷。」說著，帶顧槿往營地中走。許是知道顧槿定是要就近照顧病患的，帳篷的位置就在災民們旁邊。

  陸庭川腳步不停歇，一邊幫顧槿卸車，一邊道：「先前帶的烈酒已經用完了，只是我發現他們的情況似乎沒有那麼嚴重，你們可有什麼診斷？」

  「庭川哥。」顧槿沒回答他的問話，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你別忙活了，先休息會兒吧，剩下的就交給我們這些大夫好了。」

  「不用，等這邊安頓好，我便要帶人回開德府準備攻城的事。況且，我也沒在這裡準備多餘的帳篷。」

  顧槿朝自己的帳篷努努嘴：「這不是現成就有嗎？」

  正當陸庭川愣怔的功夫，顧槿已經將他拉坐在了地鋪上，「睡吧，剩下的交給我們。」

  說完，不等陸庭川作何反應，顧槿先走出帳篷忙活。

  手心裡似乎還迴蕩著顧槿柔荑的溫度，真奇怪，明明也是舞刀弄槍的手，手掌卻那麼柔軟。「先將避瘟丸燒起來。」她熟悉的聲音傳進帳篷，不知怎的，本來不困的陸庭川竟一下子進入了夢鄉。

  有軍士和其他幫手在卸車，顧槿和一眾大夫便轉而去探查病患的情況。沒有接觸大量病人時顧槿還以為蔣木的情況好轉完全是他自己體抗力好的個例，可探查一圈下來，大家卻發現，所有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於是，顧槿便帶著大夫們按照治療蔣木的湯方大批量的熬藥，趁這個功夫，顧槿開始跟大家了解其他情況。

  「不用擔心，大家都沒有生命危險。可以給我詳細描述一下那些去世的百姓染病時是什麼樣子嗎？」

  誰知那人竟一下子哭出來：「我的妻兒都沒了啊！沒沒了！一開始起膿皰就找了大夫，大夫明明說沒事的，藥也吃了，結果就過了那麼三天，就都沒了啊！」

  「我兒才四個月大，還沒聽到他叫我一聲爹！」

  本以為眼前這個男子年輕，狀態也好，能問出一點線索，沒成想直接剜開了人家的傷心事。顧槿只能不住的安慰他，可是再巧的舌簧此刻都蒼白無力。

  待男人平靜，顧槿也不敢再提及病症，又找了一圈，尋那種拖家帶口的人問。所得到的信息還是一樣，一開始病症來得普通，過了幾日又突然急猛。而且顧槿發現，去世的人都是婦孺兒童，就像那個年輕男子的妻兒，一個正值哺乳期，另一個更是幾乎沒有什麼抵抗力的嬰兒。

  探尋無果，顧槿和眾位大夫只能按照老辦法治。

  因為白日在馬車上睡過一覺，顧槿便擔負起值夜的任務。天剛蒙蒙亮時，寂靜的營地突然響起一陣悽厲的哭嚎：「囡囡！我的兒啊！」

  在琢磨藥方的顧槿一個激靈，連跑帶跳的跑過去探查，卻沒想到剛湊上前去，就被一個男人一把推開。

  「你們這群庸醫，不是說我們都沒有生命危險了嗎？我的女兒為何還會死？！」一邊說著嗎，他一邊撲上來，要對顧槿動手。

  在軍營一年多，顧槿也不是白混的，當下閃身避開，一邊著急道：「你先冷靜一點，待我看看你女兒的情況。」

  本來被告知已經沒事的父親，卻驟失骨肉，他怎麼可能冷靜，不知從哪撿起一個石塊就要朝顧槿砸來。

  其他病人此刻也慌亂起來，值夜的只有顧槿一人，群情激憤間，雙拳難敵四手，眼看就要被砸到。關鍵時刻，陸庭川上前將她護在身後，又一把制住那抱著石塊的男子，冷冷的道：「誰要再敢動手鬧事，別怪我的大刀不客氣！」